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1

我跟小狗说真冷啊，一边哆嗦着下楼，手里拿着一个水瓶去热气腾腾的开水房打水，这样的事每一天要干四次以上，冲咖啡，豆奶，椰汁，或者只是喝热水。在北方这样寒冷的冬天里，我们只能这样让自己暖一点，然后再忙着做各种各样的习题。

实在太冷的时候，我就会抱着小狗，开始的时候小狗总是会吓一跳，后来她也就习惯了，她在我那样紧的怀抱里还能安然的做题。偶尔，她会用她的大眼睛望着我，哀怨的说，亲爱的，你怎么那么用力啊。通常我都不回答她，只是更加用力的抱她。

心情好的时候，我会和她说，亲爱的，是因为我爱你啊。

呵呵，小狗心情好的时候就会和我讲一下她的男朋友，只是讲完了通常就心情不好了，她只是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那个死男的，不理他了。

可是她总是主动要求要和死男的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干这个一起干那个。

我总是笑她，你这个死女人，还不是很重视人家。

小狗的眼神总是有片刻的迷茫，然后她就会用很热烈的语气和我说，亲爱的，还有一套地理卷子没有做呢。

2

天气越来越冷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学校的操场里放烟花，很多很多的烟花，我趴在窗子旁边很认真的看，每到这个时候我就和小狗说，你看，又有一个男生在跟女生表白呢，小狗说那个死男的都没给我放过烟花我就跟他了，真是便宜他了，然后我们两个一起哈哈的大笑，后来我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话让小狗大笑不已。

我记得我说的是，如果有个男的给我划根火柴也行啊，那我肯定嫁他了。

一根火柴换一个姑娘，我想真是天下奇闻了，可是在那个寒冷的冬天里，就连一根小小的火柴，也不是属于我的。

我总是在放学的时候一个人走，看见很多很多的人，有的时候会碰到大轩，他问我，你不害怕么，一个人？我总是笑着说习惯了，然后和他说一阵，在女生宿舍前分开，说再见。很多时候我都是特意等他的，我从来都没和他说过，我只是说很巧，因为其实谈不上喜欢，只是在高一的时候我们两个很谈的来，两个人花了很多节晚课说了很多话，然后这家伙就很心甘情愿的叫我才女。他总是说，哎，才女一个人走啊，我总是笑着看着，然后两个人一起笑。

后来太忙了就每次都在九点半放学后再做半个小时候自习再走，这样，就自然再也碰不到他了，有一次我竟然发现自己是全校走的最晚的一个，所有的灯都灭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奔向宿舍，那一刻我真的害怕了，仿佛身后是一只巨大的兽张着漆黑的嘴，要吞我下去。而且前面再也没有一个人，和我说，才女，你一个人走，不怕的么。

3

我总是不明白我为什么总是坐在最后一排，我和小狗说为什么我们两个总是那么倒霉，在这个时候坐在最后一排，在这个普通的文科班里，坐在最后一排，是什么也听不到的。我坐在最后一排的窗子旁边，总是有很多的风景可以看，可是那里真正吸引我的，是那里的窗台很大，可以放很多很多我的书，这样我那些宝贝的练习册什么的就不用委屈的丢在地上的箱子里，我总是和小狗说，要从心里上热爱它们，小狗总是很不理解的样子，瞪着她美丽的大眼睛看着我。

其实我这么说是完全没有说服力的，我并不爱它们，我只是在利用它们。

有的时候我就会想，为什么人家就可以把该死的地理和数学学的那么好呢，我真是个笨蛋。阿坤总是拿他及格的数学卷子冲我炫耀，虽然也不是很高，也够让我伤心一阵了，我总是说，有什么好的，其实我真的很羡慕的，可是我不想说，看见阿坤那么嚣张的样子我就想打他。这小子成天都那么嚣张的样子，班任成天和他说让他和女朋友分手他都很不屑的，我和小狗成天都说那个死女的，真想杀了她，每次我们两个这样说阿坤都会说小心我杀了你们。简直是重色轻友，活生生一个反面教材。

那个女的，把阿坤折磨的死去活来的，我和小狗私下里说，长的那么丑，果然很有性格。她真是很奇怪的，做了人家女朋友还那么多想法，最离谱的一次是阿坤模拟考过了她，她竟然就要分手。当时听说我就受不了了，我和他说那个死女的把你当什么了，结果阿坤当时就和我翻脸了。

我当时就想，要是我未满十八岁我一定杀了那个女的。

把阿坤拯救出来。

后来我很悲哀的想，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也不会感谢我的。

4

每次体活课的时候我都是一个人，有的时候在教室里自习，有的时候出去吃东西，总是会碰到哥哥和佳，两个那么恩爱的人，在班级的最后一排，一起开心的吃饭，有的时候佳和哥哥闹别扭，就会说不吃了，哥哥就会哄她，不停的问她怎么了，这个时候我总是特别的难受，因为我也是坐在最后一排的，总是能很清晰的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哥哥总是很温柔的样子，我总是想，为什么就不能有这样的一个男人，温柔的和我说话呢。

我和哥哥关系很好的。我们的关系是从一盒拌面开始的，我知道这样说很滑稽，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有一天晚自习的时候哥哥走过和我说你能不能给我买一盒拌面，我当时愣了一下，我说，好，不过你要等一下，还没有下课。

下了课我就去给哥哥买了拌面回来，然后给他冲好了拿上去，给哥哥的时候他很惊讶，我当时就想这男的是不是有病，明明是他让我买还那么惊讶。

后来我们就越来越熟，特别是我总是坐在后面以后，我们两个，都是坐在最后一排。他总是在我下课睡觉的时候悄悄的坐在我旁边，然后一直看着我，有一次我我醒了，吓了一跳，后来他说大帅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很好看。

我当时脸就红了。不知道是因为他说我的眼睛好看还是因为叫我大帅，那个时候〈马大帅〉正在热播，正好因为我姓马，然后就被哥哥叫大帅了，结果班里很多男生都这样我，要知道，一个高中女生被很多男生叫外号，而且这个外号还是像大帅这样的名字的时候，实在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5

高三最忙的时候，我们莫名其妙的多了很多一起吃饭的借口。每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哥哥总是很自觉的坐在我旁边，后来我去晚了，总是也很自觉的坐在他旁边。哥哥吃饭很奇怪，只吃肉的样子，而且很快，永远不要葱姜蒜和辣椒。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胃很不好。

有一次我们一起吃饭的借口，是我的生日。我穿了春给我买的外套，和他们一起吃火锅。很开心，喝了点酒，脸红红的，还好我还是有点酒量的，几圈下来，还是没什么事。结果后来就吃到迟到了，哥哥为了避嫌，就最后到，自然最晚。结果我们几个女生，走到教学楼下的时候就打铃了，我一个去上厕所，上去的时候班任正在训她们几个，班任见到我的时候问我怎么也迟到了，我说拉肚子了，没想到就这么过了，我一人升天，我转身的时候听见哥哥说他去洗澡了，班任闻了闻他说，为什么有股酒味呢。

我当时就想大笑，忍了很久。

后来下课的时候春她们才被放进来，我很抱歉的问她们班任说什么了。她们就笑了，大春说，老师说你们一起迟到不如以后一起吃一起住吧。

呵呵。还别说，我们真的想呢，春说。

我当时也笑了，突然很想哭。

6

    模拟考我考的很烂，心情很差，每天都像一座火山一样要爆发，小狗总是很怕我，我知道，她怕我烫死她。

那就不能参加高考了。

我坐在最后一排，哥哥逃课逃的更多了，他经常和我说的一句话是，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每次班任来了，我都悄悄的给他打电话，说，老师来了，我猜老师一定知道有内奸的，可是她不会知道是我的，她一直都不知道我和哥哥是好朋友，很久以后她才知道一点。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哥哥的奴隶，哥哥天天打球，换了很多衣服，我每天都拿着他的衣服送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洗衣服的大娘那里去，不知道送了多久。

这个时候老朴莫名其妙的坐在了我的前面，这个看起很坏的男生，有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但是有一天我和他说话的时候发现他竟然会脸红的，虽然很黑很不容易看出来，但是小狗说哇你脸红了，一下就引起我们的注意了，结果他的脸就更红了。我当时就想，真是可爱啊，脸红的男生。

我的杯子总是很短命，因为还要暖手的，所以一直都买有机玻璃的，每次都会被我用书狠狠的挤落，然后在地上裂开。后来小狗给我买了一个杯子，我刚用了两天，有一天老朴一用力向后坐，就把我的杯子弄掉了。我最后只好一狠心买了个塑料的，再也没碎过。

7

很多次模拟考之后，就是高考了，我只记得高考那天我看见了佳，她和我说，一定要好好考。

人生可能就是这样，准备了那么久，没想到真正有意思的只是过程，结果那里什么都没有。关于高考那两天，我好像完全失忆了一样，是因为根本就没发生什么，我们只是，又多做了一套题，而且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后也不用再做这些题了。

做完了那套题以后，我一点也不开心。第二天我在校园里走，想着高中三年的故事，发现手心有很多闪闪发亮。后来就忙起来了，标准答案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外面和春吃饭，班任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的手心微微出汗，我咽了口水说，好的，我这就去。

我还是和大春一起买了一个本子以后才回去，我怕，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心情了。

回去的时候整座教学楼只有高三办公室亮着，又或者别的也亮着我没看到，我只是向高三办走去。

进去的时候秋香在，这个经常和我争第一的女孩子，在灯火通明里对我笑，她说，你怎么才来。

班任说，先看看文综吧，三十五个选择题，我错了十二个，平时只是五个以内，我的心当时就沉了下去，班任看我脸色不好，就说，看看数学吧，结果数学竟然过百，命运弄人啊，我真的没有心情看下去了，我和老师要了答案，自己回去对。

结果走到半路的时候我看着那条走过几千次的路，突然蹲在地上，痛哭走来，我想我的那些课本，那些做过的练习册，那些喝过的咖啡，那些摔坏的杯子，那些可爱的同学，我觉得自己，真是对不起这一切。

8

后来就是报志愿了，估出自己没有发挥失常，就很安心的选择去哪能个二本的大学，我总是很安于命运，谁说这不是美德呢。

后来很莫名的就选择了广东，离家三千四百公里的地方，我只记得当时想去河大，然后又是江西师范，后来就是海南大学。一点一点的，远离自己的家。

最后我只报了两个志愿，就是我现在学校和海南师范。最后的最后，我来了广东。

我记得高三的时候哥哥问我，你要去哪里上大学呢。

那时候有很多人讨论这个问题，很多人都想去远方，我说，我一定不要离开东三省的。

结果，全班那么多愿意或不愿意去远方的人，还是我最远。

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哥哥他们，去我家里玩，从来都没有朋友去我家的。他们肯来，我很感动。不过哥哥和佳分手了，这是一件很让我意外的事，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最后也还是走不过分别。

整个八月末就好像是离别会，一不小心，就听说又有哪个人开学走了。

到处都是离别。慢慢的，同学们都走光了，只剩下我和哥哥了。我们两个天天都泡在网上。QQ，博客。反正都是在说废话。

后来，我也走了，走的时候，我和哥哥告别，在很深的夜里，我和他说，最后和我说一句话吧，他说说什么，我喜欢你，他很听话的打，我喜欢你，我说好的，然后就隐身了。

后来哥哥说，真的，我从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我坐在电脑前面，很深很深的哭泣。

第二天我就走了，妈妈抱了电脑去修，我知道拿回来的时候，我写在里面的许多心情，都会不见了，连同哥哥说过的这句我喜欢你，一样都会消失不见。

9

大学的第一个寒假，我只放了一个月的假，大家都在等我，我回去了就聚会，吃饭的时候我很遗憾不能喝酒，因为那个时候正好在吃中药，然后大家乱成一团的去唱歌，很黑很黑的时候，哥哥牵着我的手，一起走在我们的中学里，走在回忆里。

无论我还是哥哥，我们谁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