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故事____懵懵懂懂考大学-溜达溜达12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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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故事
刘亚政
现在对于中学生来说，最大的事莫过于考大学。家长高度重视，老师极端负责，自己万分努力，丝毫不敢马虎。但对我来说，二十年前的高考却是“一半清醒一半梦”。
1977年我20岁，上山下乡在长白山区一个偏僻的山村做民办教师。有天我到公社去，听说可以考试上大学了，便随着蜂拥聚来的赶大集般的熙熙攘攘的人流报了名。报考哪个专业呢？那时我能在县广播站发些小消息、小通讯，兴趣颇浓，尤为羡慕那些报刊、电台的记者，就凭这些，也不掂掂自身的份量，就报了中央广播学院编采系。考试后不久，接到的是通化师院大专班的录取通知书。刚好这时我被招工到了县木器厂，也没太多考虑，撂下通知书，去当工人了。第二年，我又从工厂考入了大学。这样，在中国教育史上极为特殊的1977－1978年高考招生，我都是亲历者。
我的中学时代是在动荡的“文革”中度过的，学校几乎不开课，就是开了课大家也不学，老师也不敢教。我们是年纪轻轻，优优哉哉，上工厂、下农村、搞“革命”。对于上不上大学，从来没想过，也出现不了那个念头。但有一次，我们那位颇有文学气质的语文老师充满感情地讲起了他的大学生活，仿佛给我们描述了一个另类的神话般的世界。这样的话题在当时是越格的，搞不好就会背上为“十七年教育黑线”翻案的黑锅，但也确使得我一时做上了“大学梦”。但大学都没有了，又怎能去圆这个梦。当时也就是一刹那出现这念头，随之也就海市蜃楼般地云消雾散了。即使我下乡后开始从工农兵中推荐上大学了，也觉得这不过是一次政治运动罢了，能不能去看“革命”需要，完全没有老师描写的那种理想的玫瑰色。
当高考消息传来后，我的感觉首先是“突然”，而后就是“茫然”。先砸烂资产阶级统治的大学，随后就是工农兵占领高校阵地，现在又要“倒”回去考试上大学了，变化也太快了。现在我知道，对“文革”拨乱反正，最初是从教育战线开始的，标志性事件就是恢复高考，这事发生在具有历史意义的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的一年之前。当时“文革”虽已结束，但历史惯性巨大。这时平白出了一个“高考”，大家全没有一点思想准备，更是把我这个毛头小伙造懵了。现在想来，当时真没有出现现在人们常说的那种盼望已久、兴奋、激动、久旱逢甘霖的感觉心情。
1977－1978年的高考，要在这两年中解决“文革”十年没有招生的历史遗留问题，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报考的人是盛况空前，几乎每家都有数个考生。1977年，考生570万，招生27万，录取率4、73％；1988年，也与这差不多。由于选择余地大，各校对录取的新生质量都大喜过望；由于考前没有什么准备，全凭老底子，大概更能显示真实的素质。阴差阳错、歪打正着，一连串偶然事件使得我成为那一代青年中的“幸运儿”。中学我从未学过历史，但历史考试得了当时很高的75分，这是我十余年嗜读了几十本“演义”的结果。临考历史的晚上，没有教材也不知看什么书好，随手拿起一本讲突袭战例的小册子，第二天考试恰巧有一大题“珍珠港事件”，我是如鱼得水，小字写得细细实实，还嫌给答题留的地方少。数学考试，找了哥哥的一本数学参考书，不使笔，不用纸，没有作过一道练习题，只把例题似懂非懂、囫囵吞枣地看了一遍。当打开数学试卷时，感觉都是面恍的似曾相识，哪道题也能写上几笔，全是糊里糊涂地做。最后我得的数学成绩是36、5分。在我们长白那个边疆小县中，文科考生数学成绩我是第一名。嚯，好“优异”的成绩呀！
当年的考生，良莠不齐，层次不一。不同的是年龄，有老有小，相差十多岁；相同的是知识基础，大都没有系统学过中学课程，都是那样的差。我记得地理考试中有道标图题，要求指出由长白山天池发源的三条江，这竟使我这个生活在长白山下、鸭绿江边的人大为挠头。现在想来，真是熟知不等于真知，感性生活毕竟代替不了理性知识。与我同时进考场的妹妹，在分析“华主席健步登上天安门”这一短句的语法时，按图索骥，搬来参考书上的公式：定语－主语－状语－谓语，中规中距地就给套上了，毛主席，是定语；健步，是主语；登上，是状语；天安门，是谓语，胡编乱造的真是可以了。文科考卷大家都还能诌上几句，但考理科时，除了“老三届”之外，余下的交的几乎都是白卷，这时考场里是一片寂静，几乎没有笔的答题时刷刷声，偶而听到的是面对奇状洋码的“天书”发愁的叹息声。“不懂A、B、C、D，照样干革命”，这个“文革”中时髦的口号也不灵了；不懂A、B、C、D，答不了数学、物理和化学题，确是千真万确。“文革”造成了大片的文化沙漠，恢复高考使人看到文化教育受的摧残。十年“文革”，是中国文化的一次大劫难，是中国教育的一次大倒退，给中华民族带来的损失岂止是经济上的，文化上的断层更难以弥补。
恢复高考已经二十多个年头了，我也进入到不惑之年，但往事恍如昨日。考大学对于我，对于我们那代人，是一场不能忘却的悲喜剧。但愿这种悲喜剧永远成为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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