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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故事
我的高考故事
2007、5、26
1975年1月,我在户口所在地的公社中学高中毕业。城镇户口的我面临着工作分配的问题。尽管我的学习成绩在全校是数一数二的,但按照当时“长子必须上山下乡”的政策,工矿企业是没我份的。最后我被分配到离我居住的小镇约三里的一个生产队插队落户。
我的父母,一个是供销社的普通职工,一个是公社小学的普通教师。我知道要他们凭关系让我在几年后上调是万万不可能的。所以下乡之前我很沮丧:“难道我就这样做一辈子农民?”
父亲看出了我的心思,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儿啊,我不相信我们国家一直没有高考!你千万不能丢了书啊!有空要多读书,将来总归有用的!”
我听从了父亲的嘱咐,从插队落户的第一天起,就利用农忙之余,阴雨之天,利用人家打牌喝酒聊天的时候,默默地读书。
那时的条件真是艰苦!我住的是解放初没收来的地主的房子,由于年久失修,房子已破烂不堪。外面下大雨,里面就下小雨,这时我就得把盆盆罐罐拿出来接雨;若是外面不下雨,但只要空气比较潮湿,我的屋子就会水漫金山,地上的水会把鞋子漂起来。没办法,我就在床前挖一个小坑,待坑里的水积满了,就用勺子把水舀到提桶里倒掉。
就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怀着渺茫的希望,我一本又一本地读书。我把上学时的书全看了一遍;我把能得到的书都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记得那时上海有一本杂志叫《学习与批判》,内容与当时的“帮”腔“帮”调的文章不一样,挺吸引人的,我就常借来看。看得废寝忘食,乐不思蜀。
有两件小事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有一次,经过一天的辛劳之后,我照例在煤油炉上烧上水,准备泡饭吃,然后就在灯下看起书来。不知什么时候,因为疲倦和劳累,我睡着了。半夜醒来的时候,发现煤油炉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锅子里的水只剩下一点点。我还沾沾自喜地想:还好,皇天不负苦心人;否则,把水烧干了,再烧穿锅子就坏了。那时,一个钢精锅的价钱抵得上我一个月工分的价钱。后来才发现,哪是什么皇天佑人,火是因为炉里的煤油烧没了才自动熄灭的!
还有一次,我正在一边吃中饭一边看书,有社员要从生产队的粪池里挑粪去浇自留地。那时,我除了担任生产队的会计外,还担任着队里的粪便管理员。没办法,我只好端着饭碗拿着书在粪池边守着,边吃饭边看书边数着社员挑粪的担数。社员感到很奇怪,他们事后对我说,连我们都不敢到粪池边吃饭,你一个镇上人怎么一点也不感到臭呢?听他们一说,我也感到很奇怪:是啊!为什么那天我一点也没感到臭呢?
这样的故事太多了,不可能一一细说。我就这样刻苦地读书,怀着渺茫的希望。
我也没想到,父亲说的那个“将来”竟来得是那样的快!1977年,国家真的恢复了高考!
第一个告诉我消息的是在公社工作的老廖。因为他妻子是幼儿园教师,他们一家就住在我家隔壁。一天他偷偷地对我说,马上要恢复高考啦,你快复习吧!隔没几天,公社就组织考生在公社唯一的中学参加复习。
那时的人真的很纯洁!老师认真备课拼命讲,学生睁大眼睛竖起耳朵认真听。只要是高考的事情,一律通行无阻。“高考复习请假?行!”老师也根本不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问补课费多少。那时一分钱也没有,可照样白天黑夜连轴转。大家抱着一个信念:大干快上,多出人才!
我记得数学课的复习是从四则混合运算开始的。而那年上海的数学考卷上有一道计算正六边形面积的题目。这样的题目现在连小学生都能计算,可当年却难倒了无数的考生。
作文题是两选一。一个是《在抓纲治国的日子里》;一个是《驳“知识越多越反动”》。现在我知道了,一个是记叙文,一个是议论文。当时根本不知道,我挑了第二个认真写了。原因是那时写大批判文章写多了,直觉第二个写起来比较顺手。地理考了一个有关台湾的题目,我记得我的答案里有“台湾的地形向祖国大陆微微倾斜”的话,现在想起来,这哪是地理答卷哪?简直是抒情诗!
隔了一段时间,预录取名单下来了,有我!通知我去县城体检。第一次,我在陌生人面前脱光了衣服,晃荡晃荡地从这一个桌子到那一个桌子,从这一个房间到那一个房间地去检查。只有兴奋没有羞耻。
又隔了一段时间,我正在田里劳动,好几个妇女和姑娘跑过来对我说:“今天开了座谈会,你的政审!我们说了你很多好话,你上去了可不要忘记我们啊!”我至今也不知道,当时的政审会或者我的政审会是不是只邀请了女同志。
不久,通知下来了,让我去迁户口。那天,我在屋角等人,夕阳照在我的额头,心里觉得特别地舒坦。忽然队里的一个名叫友金的男子叫着我的名字喃喃地说:“真认不出你来了!你怎么整个人在闪闪发光哪!”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文曲星下凡?文革后首届考取的学生都有这么一段连自己也不认识自己的经历。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考了几分,因为当时高考分数是保密的。后来我也知道了,有许多考得比我好的人,政审没通过上不了大学。
这就是我的高考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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