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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故事
我想结束这个故事了,这个真实的故事。讲起来很累人,有那么多东西,尘封的往事。收到几个人的短信,鼓励我写完它。今晚就结束它。
宣汉闭塞,能提前打听到高考成绩是一件全城动员的大事。总之,在乡党的努力下,成绩终于传到宣汉了。我已记不清楚到底是怎么知道成绩的,记得好像是同学陈卓到我家里来告知我的。但是他好像只知道我考了第一名,具体多少分不清楚。记不清楚了,乱糟糟的,闹哄哄的。好像又跑到糖酒公司门市部了?呵呵,真的记不清楚了。
但有两件事情我记得很清楚。第一件,我父亲明知道我成绩的情况下,故意跑到宣中去查我的分数,我知道他的用意,那一刻,他想证明,被某些非善良之徒拒绝的人成功了,他也成功了,他可以扬眉吐气了。第二件,成绩出来后去学校加试英语口语还是去学校做什么的时候,高一时的班主任石七三看了我一眼说:你运气不错嘛!我冷冷地笑了一下,说:这是实力的体现!我和这个人有点小过节。高一读那个班的学生除女生外几乎全部被打过,好像不漂亮的女生也有挨打,我是为数不多的几个没被打的。有一次也差点被打,不记得为什么了,只记得他把我叫上讲台,并把我的眼镜取下,准备打我,那时,我已经做好准备,如果打我,我一定还手。我有在初中和老师对打的先例,打我的老师叫陈小兵,教生物的,他以为我说话,叫我站起来,并用教鞭使劲抽我,由于当时我个子小于是我猛踢他下身,当然最后我被打倒了,我才初二,他已经是成人。由于是他的错,最后宣中给我道了歉并赔了医药费。我也有在红砖路小学和老师战斗的经验,是和教音乐的向可培老师,那一次好像是我的错,我该被打。高中那次,石七三没有打我,不知怎么回事,他想了想,又把眼镜给我戴上了,让我回到座位上。或许他从那双近视眼中看到了愤怒和战斗。这个老师还喜欢极其尖刻地骂人,比如骂我一个也姓桂的同学,骂他父亲是个拜拜儿(瘸子),一瘸一瘸怎么来看他这个孬(pie)成绩,那位身强力壮的男同学竟然被骂哭了!我深深地厌恶那些拿人短处刺伤人的行径。所以,回答完那句话以后,看到他瞪着眼噎着气往肚子吞的表情时,我感到一阵快感,自己真的长大了!这个夏天,我长大成人了。
关于老师打学生,用脏话骂学生,我是相当不认可的,有学霸欺负学生,也为我所不容。因为我曾经被这样被打过被欺负过,但是我都反抗了,并最终无人敢冒犯。所以,在我现在那所学校,有一天,辅导员告诉我系里一位学生被打,被经济系的还是管理系的打了,打得还有点惨,听说那一方还有关系那一方辅导员说不能处理,我一下子火了,妈的,有什么关系了不起就可以打人!马上叫辅导员通知我系当事学生来办公室了解情况,结果当事学生说有错在先,并说已经处理好了相互道了歉,我也无语了。如果有错在先,而且是那种轻薄之错,真的该打。如果他撒了谎,那他就太没脾气了。我都做好准备追究打人者的责任,还有什么可怕的!这里我没有鼓励学生打架的意思,切记切记!我只是想说明被欺负过的人一定不会让这种被欺负的事情在自己眼皮下发生!
写到这里,从心里深深感谢王俊元老师(还是我母亲的老师,哈哈,他很疼爱我,但是严厉,记得有一次没按要求回答问题,而用了我自己瞎想的答案,他就用书本敲我的脑袋,还说:王小石,你脑袋里装的什么东西!)、刘中直老师(温厚,名如其人的好老师,他保护着我们划到了彼岸)、历史冯老师(听说后来成了煤老板,巨富,最记得他喜欢擦雪花膏,穿军装扣风纪扣,推荐我们看河殇)、地理陈老师(喜欢讲黄段子,比如保头又保暖他说保卵,但是极善于调动学生学习劲头,所以我地理考那么高,当然,地理好和我父亲也有关系)、政治郑老师(少年俊才,知识渊博,最喜欢和我说哲学问题,什么心在哪里之类的)、周鸿烈老师(北外毕业的高材生,一口好口语,为人温和而又不失严厉,我的外语就是在他的调教下起步的)、桂贞国老师(我好友桂华的父亲,清华高材生,好像和文革有点关联)、杨怀云老师(我无人要的时候他收留了我,虽然没怎么教过我,因为他教体育,但是也终生难忘)、杨业成老师(我的启蒙老师,样子有点模糊了)、教英语的朱逢伟老师(美女老师,那个时候,男同学故意盯着她不转眼睛,哈哈,被我们气哭过,不记得气哭那件事有没有我的份),还有我在城关中学的郭老师、苏冰老师(她个子不高,人很好,她上课写黑板时我跑上讲台和她比高矮,往返三次,第三次我被抓住罚站)等等,还有那些我记不清楚名字和姓但能记住音容笑貌的可敬的老师们。这些老师的近况怎样一无所知,刚工作回家探亲时还看望过他们中的几位,后来我父母也来到成都后就几乎没有回过家乡了。只知道城关中学郭老师的归宿。在我读大学还是毕业后,郭老师被妻子及其情夫合谋以毒药所杀,此案轰动宣汉一时。记得郭老师要求我很严,还记得郭老师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儿,还记得郭老师喜欢吃粉蒸肉,总是大碗打粉蒸肉盖在饭上吃。唉,死于非命,令人痛心!!
回到高考吧。
知道分数以后,我是喜悦的,也是骄傲的。我也察觉到父母也是喜悦的,骄傲的。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冰冻一年多以后,我又开始喊父亲了。记得第一次喊很难为情,甚至憋在喉咙里喊不出来。爸爸,多么简单的一个称谓,小孩咿呀学语就会喊的单音节词语,但又是那么深沉的一个称谓,18岁的我差点没喊出来。
喜悦在延续。知道分数后,我和家人甚至老师们都认为考北大没有任何问题。等北大的分数线出来后,我们更坚信问题不大,因为我的成绩好像比北大分数线多14分。
但是,阴影也开始出来了。县里面有几个比我低点分数的通知书陆续到了,都是重点大学,有人大,中国政法,厦门大学(我的同学张擎考上,现为成都市金沙遗址发掘工作负责人之一,我的麻友三分之一),山东大学(我的同学陈代波考上,他的爷爷就是渡江侦察记里面被俘虏的国民党中将军长原形),西南政法等等,理科还有清华之类的。这个时候,才听说我填的那个专业因为动乱当年取消,喜悦在漫漫消减,父母开始着急起来。我们开始盼望被北大第二志愿录取。慢慢地,听说重点大学录取完了。
世界是什么做的?有时候是精神。那个时候,我相信我的世界在慢慢崩溃,我的精神在慢慢崩溃了。家里的喜悦也好像被什么抽干了。但是,即使如此,一家人还是坚强地在外面走动。父母瞒着我经常去邮局打听,而我也瞒着父母经常去邮局打听,打听到的经常是“你爸爸妈妈刚刚问过了,还没到”。我在邮局的同学陈卓那个时候经常陪着我。慢慢地,我有点麻木了。再后来,我们又都开始盼望一般本科快来,我的一般本科填的是广州外贸。家里开始活动找关系到录取场,一定要保证录取一般本科,很不幸的事情又发生了,托的关系居然没有找到我的档案!没有档案!这件事情直到我后来参加了高考录取工作,并询问了主管招生的院长姐姐狮山拱猪主席后才大致弄明白:可能是被一所高校预录取,后来又给退档了,至于为什么退档那就说不清楚了。就是因为这个说不清楚的原因,我和我的家人在巴山深处的蜗居中焦急万分!这也是我在以后的高考录取工作中,戮力坚持原则的情结所在。最近有学生评论我说:软硬不吃。我很高兴,因为那是我在努力做一些内心稍安的事情。也谢谢在这方面帮助我的同事们!没有你们,我不可能独善其身。
在我精神倍受煎熬的时候,一个女孩走进了我的生活,虽然四年后我和她最终没能在一起,但是,那个时候她走进我快崩溃的世界,并在努力陪我走过去。谢谢了,yz。虽然有人说你动机不纯,我也有感觉到你的飘浮不定,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我知道你对我的情感也很艰难。在那个时候,还有我的其他的同学经常来我家看望我,比如桂华、陈卓、侯某、廖红、贺娟、张燕等等。但是,我还是没有等到一般本科。专科通知书开始发放了。
前段时间的喜悦呢?没有了。很多人对我表示了同情,也有人开始微笑。那年通知书很晚才开始发,等到专科来通知时,新的学年也快开始了。在焦虑和悲哀中,我和家人开始准备复读的事情。我的老师听说我要复读,给我带来消息说:学校可以免去我的学杂费,去哪个班我自己选。我不知道这条消息是真是假,直到今天都不知道,但是,直到今天我都能感受到这句话所隐含的沉重、悲哀、无能为力而又真切的关怀。
这个时候,哥哥托了关系他的老师陈菲帮我打听消息。又过了些日子,好像很长,等待总是漫长的,哥哥从重庆发来电报:弟川大z川外。可通知书还没来。我接到通知书那天正在宣汉的后河里游泳,炎热的夏天,冰凉的河水,我在河里游来游去,同伴是陈卓。以前的宣汉其实是一个很美的小城,这个以前指在宣汉县江口电站修建之前。我记得有美丽的前河后河,北门河,南河,西门河等等。小时候我家住北门,常去北门河游泳,长大点搬到红砖路小学教室改的蜗居后,也还经常去北门河或者医院下面的后河游泳。常看到撑帆的木船队从我们身边经过,还有放鸭子的赶着成群的鸭子消失在河的下游,洗衣的妇女唱着歌在河边洗衣服,还在河边石板上用洗衣棒捶打衣服;大山,江河,青石板,老木屋,蜿蜒的码头,悠远的山歌,那就是我的故乡宣汉。现在,没有了。所以我曾戏称,哪天当官了第一个事情就是关闭江口电站,炸掉大坝,恢复宣汉的原貌。我真的为此怂恿我那些当官的同学朋友,他们都说我疯了,还有人笑说帮我存炸药。
那天,好像是陈卓的弟弟跑来喊我们,我们听说通知书三个字赶紧爬上岸来,穿好衣服,跑去邮局拿通知书。陈卓家是邮局的,很快我们就拿到了通知书,我当时还是很高兴,因为我的第三志愿好像是填的川大法律系。我想,不能上北大,上川大法律系也是挺不错的!现在想起来也有点好玩,如果我也读法律系,那我系教师雷立刚就是我的师弟了。我赶紧撕开通知书,飞快地瞟到了录取的系别——不是法律系,是历史系。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川大历史系有多好,更不知道它的学术传统有多源远,我只觉得完了,读了一个没人读的专业。命运真是作弄人啊,记得那年作文是写一封信什么的,其中有几段材料,大意是你是愿意学历史还是经济,我洋洋洒洒地写了很多,大意是我要学经济,祖国正需要经济建设的人才。这一下好了,现实是我可能要去学历史。那时我是不甘心学历史的,所以,在拿到通知书以后,我回家去给父母商量复读的事情了。
父母没有马上拒绝我,也尊重我的意见。但是他们小心翼翼地劝导我,还是去读川大历史系,复读一年情况未必那么好。我就用我哥的好友现在也是我的好友江波的例子来证明复读的好处,江波第一年考上重庆师范,大怒,没去上,复读,第二年考上了南开,后分配到某署成都特派办工作,现为我的麻友三分之一。前日电话,在北京出工。越来越多的人来给我做工作,包括我的同学张燕,她有一个舅舅在川大历史系任副系主任,她对我的教导起了作用,我开始知道川大历史系是一个源远流长的系,那时,我也知道我们这个家庭经不起折腾了。
这样,在一个蓝黑蓝黑的夜里,江口大桥下,江流急湍,水声阵阵。yz望着我,我望着她,说再见。她最终决意结束这段暑假之恋,我也决意结束我的纷乱复杂的高考生活,离开这个小得让我流泪的故乡,背上行囊,穿过大山,前往陌生的都市,开始我未知的人生生涯。
我最无忧的考试结束了。
让我用一首诗来结束这篇文章吧。
纯真年代
那时 我在山里 你在平地
有一只萤火虫飞过
你向它挥手
你说那是我我说是你
那晚 我做了一个梦
在树荫下与你的歌声相遇
我们没有拥抱
却有分离后凄凉的记忆
后来 我们开始寻找
没有方向 只有目的
萤火满天飞舞
夜色里 绽开了一朵黄色的雏菊
最后,我想回答一位朋友的短信,她说:看完后想起一位朋友说过,苦难也是另外一种幸福。我想在文章的结尾声明一下,其实,我不觉得这次高考以及我的人生经历是苦难的,尽管也充满了痛苦。我是乐天派。而且生活真的不苦,因为,我心中有爱,也有那么多爱我的人,包括我断交两年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哥哥,玉霜姐姐,我的老师,我的同学,我的朋友们。
谢谢各位好友捧场和鼓励,使我得以完成这篇自传性的真实的故事,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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