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曾经的文字，也是自己经历过的故事，现在贴到这里，让它慢慢地随风飘散吧！

萌芽

                           ——献给被生活欺骗的艺术生

一
　　　　　　　　　　　　　　　　　
　　“终于转学了！”
　　沉默了整个夏天，陈默如释重负般的告诉自己。
　　对于陈默来说，整个暑假就好比一场一触即发的战争一样，到处充满了未燃的火药味。好在战争一开始敌人便在明处，而自己却在暗处。用陈默的话说就是，无论什么样的战争，只要把自己隐藏起来，不至于使自己受到伤害，这场战争才算真正的打赢了。
　　陈默不喜欢用“公平”来形容战争。因为在他看来战争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公平可言的，更不必说用“公平”一词来诠释它了。所以对于卷入战斗当中的人来说，更重要的是：天时，地利与人和。陈默很是庆幸自己——战斗必胜的条件自己自始至终三者皆备。当然，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夏天陈默学会了沉默，而这一点恰恰又是敌人自身所不能克服的软肋，所以战斗一开始结局便已经一目了然。用陈默的话来说，这叫定数。
　　“对于没有硝烟的战争来说，胜利的法宝，不在与火药的多少，更重要的是阿Q精神的多少。”陈默笑自己两者齐全，而敌人却二者皆失。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是在这样的实力对比下进行的，什么“胜负难料”、“得道多助”、“寡不敌众”的统统都滚到一边站岗去了，该胜的还是要胜，该败的必定要败。用陈默的话说，这还叫定数。陈默说，即使敌人在暗结局也会是如此的。当然对于这场战斗来说，敌人是不可能在暗处的。革命的火花是终将染红半边天的。
　　　　　　　　　　　　　　　　　
　　二
　　　　　　　　　　　　　　　　　
　　新的学期终于开始了。面对新的校园与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也许是似曾相识吧？），陈默想，高二了，真的应该好好学习了，这样一来也对得起暑假里的那场战争和自己不应有的沉默……
　　想着想着，陈默默默地在桌子的右下角写下：“陈默不努力，敌人空伤悲”，是啊，一千块钱对于中国一个很普通的家庭来说应该是一笔很不小的数目啊。陈默突然感到很委屈，不仅为自己，而且为那一千块钱为敌人委屈。革命胜利了，而一千块钱没了。究竟是赢了还是输了，陈默想这些问题应该交给历史，交给自己的在沉默中的爆发。
　　忘了吧，应该忘了！自己不是已经和普通的高中生一样坐在普通高中的课堂里了吗？自卑是没了，可是钱也没了。生活真的像戏剧，有得必有失！
　　“这是定数！”
　　寂静的语文课堂上，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石破惊天”的佛家箴语，整个课堂顿时炸开了锅！回头率百分百，优等生、中等生、40名后的……呵呵，同学们都学傻了，怎能不趁着这当子事起哄呢？
　　“有组织，无纪律！”这是陈默替老师嗔道的，用陈默的话说，“这么斯文的眼镜，说话是没有一点儿魄力的”。
　　课堂上的骚动关系着整个班级的量化，更何况最要命的是恰巧政教处主任正在后门偷窥，而且脸色比天气预报红色警戒还要威严呢！高二四班危在旦夕，而陈默似乎可以感觉到自己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办公室里的宁静使陈默感到了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一场生与死的战斗即将开始。陈默第一次感到，其实有时候生是比死还要恐惧。陈默清晰的听到隔壁办公室里老师们的议论，而议论的结果恰恰是陈默所不愿接受的——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经受了半个多钟头的思想考验，陈默突然发现班主任其实并没有同学们所描述的那么残暴无情。而班主任的一席话更让陈默坚信，班主任其实是一只纸老虎。班主任一再询问陈默跟陈老师什么关系，而陈默自始至终都在问陈老师是谁。这在班主任看来陈默是在明知故问，而对陈默来说确实是一个难题，因为陈默知道自己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陈老师，他只不过是爸爸的一位朋友的朋友托他把自己送到这所学校里而已，对于他的事自己更是一无所知。然而陈默并没有把这些一一告诉班主任，而是在一味地重复着令班主任老师晕头转向的回答。陈默不知道班主任为什么会问他这么无关紧要的问题，但陈默从班主任的神情中可以看出对他的惩罚与否关键取决于自己与陈老师的关系。于是这场战斗的输赢的关键似乎也在于此。
　　战斗的结果是令所有人吃惊的，没有人认为班主任会输掉战争，就像没有人认为孙悟空能从如来佛祖的手掌心里溜走一样。然而客观事实总是会战胜我们的主观判断，即使这样的结果是我们所不愿意接受的，我们也必须去尊重事实，否则必然会被自然所淘汰。所以没有人再去关心这场战斗的过程，因为他们可以看出，陈默比去办公室时的状态显然要精神得多了。所以也没有人在去寻找这种结果的原因了，因为这样的结果在他们看来原因只有两个，一：班主任疯了。二：陈默这小子太牛B.
　　　　　　　　　　　　　　　　　
　　三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陈默还清楚的记得班主任对同学们下的死命令。对于40名后的学生来说，这样的命令应该是完全掌握他们的生杀大权的，而要想破除此命令一曰：努力，二曰：破财。努力需要的是考试超常发挥抑或考场作弊成功，而破财却需要的是送礼请客抑或响应学校的号召加入40后文化管理大军。努力是老师们所提倡的，破财却也是老师们所不拒的。不是说什么样的时代造就什么样的人才吗？更何况我们还要吃饭呢，难怪有一个诗人曾说，卑鄙是卑鄙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用陈默的话说，这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地理课上，班主任一再强调，一定要背水一战，打出自己的实力……千万不要作弊之类的话语。当然，还不忘宣传一下学习文化管理专业的种种好处。陈默听得脑袋有些发胀。
　　“老师，既然学文化管理有这么多好处，而且高二就可以参加高考，那么为什么不让给40前的学生？”陈默缓缓地站起来，“要是那样，我们班不是出好多的北大清华吗？”
　　“我们不是不让40名前学生的学，只是不提倡，我们只是希望40名后的学生有大学上，40名前的至少可以有学上，他们学不是浪费名额浪费钱财吗？”老师的回答似乎是无懈可击，这让陈默突然意识到，人真的是一种神秘的感情动物。
　　地理课成为班会，对任何一个代课的班主任老师来说再平常不过了，更何况现在面临的不仅仅是期中考试而且更重要的是每一个学生的前途与命运。这是对一个作为班主任老师来说应该负得起的责任，也是对自己工资的负责。
　　班主任那感人至深的演讲使陈默再一次的沉默，他忽然想起了敌人，想起了那一千块钱，想起了自己在桌子右下角刻下的一行字。陈默低下了头，字迹尚清，心却模糊到和班主任顶撞。这么负责的班主任，使陈默开始对自己的偏激感到羞愧，开始感受到“蜡炬成灰泪始干”的恩泽。陈默想，也许自己真的到了应该在沉默中爆发的时候了。
　　　　　　　　　　　　　　　　　
　　四
　　　　　　　　　　　　　　　　　
　　陈默学习文化管理专业得到了许多40名后的同学的支持。做出这样的决定陈默没有想太多，只是想早一点离开这一个暧昧的地方。既然有些东西是肉眼无法看到的，而且又无法理清，那么也许只有离开才是一种解脱吧。然而，当陈默满怀希望地把这种想法告诉班主任的时候，班主任却一再推托。
　　“为什么不让我学习文化管理，是不是不想叫我考上大学？”
　　“你告诉我，你到底和陈老师什么关系？他不会让你学的！”
　　陈默终于明白了原来老师对自己的好或者说是特殊照顾，原来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是陈老师送来的学生，陈默感觉自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不过你不说陈老师和你的关系也可以，反正他现在什么也不是了，很可怜，没人理他了，我不是那种人，要教学就像样地教下去，我也不是说风凉话的人，我是看他的面子才照顾你的。如过你想学的话，别说我强迫你的就可以了，你的学籍又不在这里，这算是我白送给你的一个名额。”
　　陈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去的，他只觉得班主任的眼里的那颗爆米花加上嘴角上那难以判断的笑让他感到呕吐。原来老师对自己的关心是建立在物质与利益关系之上的，陈默感觉，这是对他人格上最大的羞辱。然而，陈默知道自己必须忍受，因为只有忍受才能对得起那一千块钱。也只有忍受才能打赢这场持久的没有硝烟的战争——让班主任对自己的承诺负责。
　　一个月的文化管理专业培训结束了，高考专业测试报名工作也接踵而至，陈默对着镜子告诉自己，陈默啊陈默，你终于在沉默中要选择爆发了！陈默想，自己终于可以为那一千块钱报仇了。虽然说自己因为学习专业又不得不交给学校900元，但是能够提前一年上大学陈默觉得很值。所以这场战斗自己又快要看到胜利的曙光了。然而，好事多磨，事与愿违，正当陈默踌躇满志决定大干一番的时候，学校却召开高二文化管理专业生紧急会议。
　　会议的结束也宣告了高二文管生寻梦的结束，陈默失败了，在离梦想最近的地方输了，输得凄凄惨惨。当文管生们都在叫嚷着让学校退钱的时候，陈默默默地选择离开。
　　一百多名高二文管生，只有一人报上了名，而那幸运儿是校长的侄子。陈默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任何事情所谓的关卡只是针对那些既没有钱又没有关系的人们设立的。
　　陈默是在一个很偏僻的小镇报名成功的。他依旧清晰地记得，学专业时班主任在收完办假证的钱之后所说的那一席语重心长的话语——“同学们，不要为报名的事情担心，现在这个社会只要有钱，假的也能变成真的。进入了考场只要照片和人是真的就可以了。现在你们即将成功了，等以后发达了，记得有我这个班主任就可以了！”然而，现在呢？现实似乎和所有人开了一个致命的笑话，而自己却是这个笑话里最大的笨蛋。陈默笑了，笑得特无奈……
　　　　　　　　　　　　　　　　　
　　五
　　　　　　　　　　　　　　　　　
　　我是在齐鲁晚报论坛的一则主题叫“同学们，拿起我们的武器！”的帖子上认识陈默的。帖子的内容大体是对中国现代学校标榜升学率第一的不满，对现代教育制度的无奈以及对现在学校存在老师把学生当作摇钱树的问题的痛斥。
　　看了这则帖子我并没有被里面的内容所吸引，我知道我不是愤青，有些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并不是会因为我们的大声疾呼而改变的，这就好比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一样，大人说话小孩插嘴，话说的再对也只能被视为多嘴。然而最终我还是和陈默成了好朋友。也许是因为那则帖子所署的名字和我的笔名一样的缘故吧？！我不知道他是否知道我为什么叫作“筱兰若梦”，但是我知道，也许在他的世界里也存在和我一样的思维吧？
　　在这个同样不属于我的夏天里我沉没在了陈默的故事和自己的故事里。同在一所城市里的两所中学里两个同病相怜的男人将自己的梦抛进了七月如火如荼的阳光里。

我依旧清晰地记得陈默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陈默说，这是一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时代；陈默说，当一个时代一个国家连最基本的爱的教育都从一种应有的责任心蜕变成一种不应有的名利心的时候，这个时代便是一个悲哀的时代，而爱便自然而然的变成为漠然；陈默还说，在这个夏天里，他输掉了坚强……
　　当飒飒的东风给这个炎热的夏末带来一丝凉意的时候，秋天来了，而我也别无选择地进入了高三复读班。我想也许紧张的学习生活可以使一个人遗忘许多吧？然而，每当我笑着和同学们戏谑自己从高二直升高五连升三级的时候，我总是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多愁善感却又固执到有泪不轻弹的男孩，也总是不自觉地问自己，他还好吗？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遗忘了那些不该记住的记忆？我是知道的，对于一个踌躇满志后一蹶不振的人来说，最好的疗伤药应该只有时间了，但愿时间能够抚平他所有的伤口。
　　中秋节前夕，当所有的同学都沉寝在回家团圆的梦里的时候，陈默发来一条信息：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我知道陈默是在用李白的诗歌来祭奠我们的相识，祭奠这个现实的残忍。陈默说：“若梦，像我们这样的人真的应该出去云游了。像志摩一样的，只不过心情不同而已。”
　　我默默地关掉手机，然后对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
　　　　　　　　　　　　　　　　　
　　　　　　　　　　　　　　　　　
　　二零零六年十一月十九日

发表于榕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