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爬起来
文/杜振堂

    从我呱呱坠地起，妈妈就把我抱在怀里，不松一下手。我饿了，哭，妈妈赶忙给我喂奶；我冷了，哭，妈妈赶忙给我增加衣服；我把裤子尿湿了，哭，妈妈赶忙给我换“尿不湿”……妈妈说，她小时候吃的苦就够多了，现在说什么也不能让她的宝贝儿子再受苦了。爸爸就在旁边连连点头，说，对对对，咱就是再苦再累，就是搭上这把老骨头，也不能让咱的孩子受半点委屈。所以，我就生活得很幸福。当然，这是妈妈告诉我的。从小就生活在幸福中，我怎么会知道这就是幸福呢？
    三岁的时候，妈妈抱着我有点吃力了，我也想自由地东跑跑西看看，就挣扎着要下来。妈妈和蔼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她教育我说：“你怎么可以下来走路呢，你没看到邻居家的毛毛因为学习走路被摔得鼻青脸肿的吗？你学走路，出事了怎么办？孩子，咱家有的是钱，给你买辆轮椅不就得了，还用得着咱亲自学走路啊？”
    妈妈推着轮椅把我送进了学校，对一位像妈妈一样温柔可亲的女人说，老师，我把孩子交给您了，您多费心。那位叫“老师”的女人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对妈妈微笑着点点头，说，把孩子交给我，您就放心吧。妈妈依依不舍地与我挥手告别，眼里噙着点点泪花。也难怪，自从把我生下来，妈妈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现在妈妈一下子要与我分别几个小时，妈妈怎会不心痛呢？妈妈走出好远了，又一溜小跑折了回来，她喘着气对我说，孩子，记着，要听老师的话，一定要听老师的话！
    我牢记着妈妈的嘱咐，上课把身板坐得笔直，眼睛睁得贼大，跟着老师读“a、o、e”，跟着老师学“1+1=2”。只是，有时我也会控制不住自己，默默地坐在窗户前看着白云飘来飘去发呆，思考一个把我的小脑袋想得生疼也没有解决掉的问题：一朵白云加一朵白云为什么还是一朵白云呢？我没敢去问老师，一天，云姐姐从窗前飞过，我站起身，想走过去问问她，却被老师发现了。老师吓得脸色苍白，急冲冲跑过来，又把我按回轮椅上，教训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老实，不听话！你站起身走路出事了怎么办？谁负责？再说了，考试又不考走路，你学习它又有什么用？走，我把你送回家，让你妈好好教训教训你。
    老师推着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却遇到我妈妈正和一位叫做社会的叔叔在聊天。老师好像与社会叔叔也很熟，就撇开我，走了过去，开始谈论如何对孩子进行培养教育的问题。我听不太懂，也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社会叔叔手中拿着的，正在大口大口啃着的大西瓜。大西瓜我是认识的，只是不知道大西瓜还能这样吃。以前，妈妈总是用榨汁机榨出鲜红鲜红的汁液让我用吸管喝，现在，看着鲜红鲜红的瓜瓤，我的口水流下来了。我想，“喝”西瓜与“吃”西瓜的滋味应该不一样吧？社会叔叔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举着西瓜对我说，想吃吗？想吃你就过来自己拿。我高兴极了，嘴里嚷着“社会叔叔可真好”，就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迈开了脚步，谁知，一块西瓜皮早已悄悄地埋伏在了我的脚下，“啪”，我重重地摔了个大屁墩。妈妈冲过来，埋怨我说：“不让你学走路你不听，出事了吧？”老师也走过来，教训我说：“刚刚教育过你，怎么一转眼就忘了，出事了吧？”社会叔叔又啃了一大口西瓜，咧着嘴说：“你们家长和老师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出事了吧？”“还说呢，你不乱扔西瓜皮，我的孩子能摔跤？”妈妈对社会叔叔很不满。“就是，你不拿西瓜引诱孩子，孩子能摔跤？”老师随声附和。“嗨，还赖我了？如果你们教会孩子好好走路，小心走路，孩子能摔倒吗？”社会叔叔也急了……
    妈妈、老师、社会叔叔显然是把我给忘了，任我坐在地上，他们划分起各自的责任来。我实在是等不及了，也忍受不了了，抱着脑袋大喊：“别吵了！我想爬起来。”“那就爬啊。”这次，他们倒是异口同声。我把头埋下来，喃喃地说：“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