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作文必须承担更多的责任

6月12日《中国青年报》刊登了署名叶志军的文章《只恐高考作文舟，载不动许多愁》，观点是“高考只是人生路上的一次考试，高考作文不是‘焦点访谈’也不是‘新闻观察’，如果想在这里找真实的力量，那倒不如去买几份报纸，或者去街头体验一下升斗小民的生活”，“考生不是政治家，作文也不是竞选宣言和施政纲领”，不能“让高考作文承担‘社会手术刀’的任务”。

文章的观点是对高考结束后，各类媒体特别是网络大众关于今年高考作文批评的反批评，体现了作者冷静思考的精神。但是，我要说，作者的观点是极其有害的。

首先，公众对高考作文批评也好，赞成也好，这都是公众的权利，反映的是公众的心声。高考不是哪一个人的事情，也不是某一部分人的事情，它牵涉到千百万家有考生的家庭，也牵涉到更多的将有考生的家庭；它决定了中小学教育的方向，决定了家庭教育的方向，决定了我们将来的社会人才培养模式，普通百姓怎能不关注？有识之士怎能不对现行高考制度深入思考？高考作文作为整个高考试卷中分值最高的一道题，最能反映学生思想深度，最能体现学生情感态度价值观的一道题，怎么可以被无关痛痒的认为“只是人生路上的一次考试”？我们为什么不能在高考作文中“找真实的力量”？

其次，叶先生在文章的开头就为当前的高考制度大唱赞歌：“高考至今仍是我国最公平、百姓认可度最高的人才选拔制度。”按照叶先生的说法，任何对现行高考制度提出批评的行为都是错误的。众所周知，现行高考制度早已为人诟病。高考发展到今天，它已不是“人才选拔制度”了，而是“人才扼杀制度”！它的不合理性明显得如秃头上的虱子：一张试卷定终身，一个模子育人。我经常跟学生说，高考的目的，不是为了证明你行，而是为了证明很多人不行。当一种制度存在的目的就是否定大多数人的本质力量的时候，叶先生怎么能不负责任地说它“最公平”、百姓“认可度”最高呢？百姓之所以“认可”现行高考制度，无外乎以下原因：1、百姓没有选择别的“人才选拔制度”的权利；2、面对日益腐败的社会风气，百姓对改革“人才选拔制度”丧失了信心；3、百姓根本不知道高考制度之外的“人才选拔制度”。

长期以来，我们的教育都坚持着“奴化”“圈养”的方向，试图把学生关在象牙塔里，灌输一些教条，回避社会热点问题，对现实生活中的假丑恶现象视而不见，生怕学生跟现实生活接触会发生化学反应。我们的作文教学更是以怎样得高分为出发点。那么，怎样写作能得高分呢？基本原则是：立意要正确，思想不能反动——杜绝愤世嫉俗（重复已经被证明了的“正确观点”，但不能给人以“拾人牙慧”之嫌）；审题要正确，能够扣住题目要求，开头、中间、结尾要有意无意地点一下题；要文采飞扬，切忌朴实，文法不通不要紧，文采要“飞扬”到唬得阅卷老师一愣一愣的地步，你就能得高分！请问，对这样的作文教学，我们难道不应该反思高考的罪过吗？

所以，我们在“考查”学生语言运用能力的同时，还应该让高考作文承担起引导学生思考生活，关注民生的责任。我们整天一厢情愿地认为，语文教学要体现人文性，高考要培养学生的人文精神。岂不知，所谓的人文性、人文精神，不是从故纸堆里扒拉点破烂作为古董炫示于人前，而是从语文教育中获得直面现实，改造现实的力量。

请叶先生读一读近年的高考满分作文吧，请对这些作文的“思想”挖掘一下吧，这样你就会发现，没有“真实的力量”的作文是多么有害。这样你就会思考：我们的中小学作文教学是不是还在延续着文革“假大空”的传统？我们的作文教学是否要将我们的学生培养成“竹林七贤”呢？我们是不是要让高考作文承担起更多的责任呢？

为了阅读方便，将叶先生的文章转贴如下：

只恐高考作文舟，载不动许多愁

但随着时代发展，高考制度已站在了改革的十字路口。历史性地梳理高考探索过程中的若干焦点问题，也许有助于拨开争论的迷雾，更加理性地看待高考改革。

　　高考刚一结束，各地的作文题目就迅即“流窜”于媒体间。作文题甫一露面，立刻引来一片嘘声。有质疑“诗意”的游走，有质疑文章的“真实”，还有联想到商业广告的，用赵本山们的话讲：太有才了。

　　高考只是人生路上的一次考试，高考作文不是“焦点访谈”也不是“新闻观察”，如果想在这里找真实的力量，那倒不如去买几份报纸，或者去街头体验一下升斗小民的生活。

　　古人有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即便在八股取士的年代，做一篇声情并茂、事关国计民生的锦绣文章，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高考作文要考查的不过是考生的驾驭语言能力、文字综合能力、逻辑思维能力以及观察理解能力，非要把高考作文往忧国忧民上“靠”，颇有些不腰疼的意味。

　　在心态决定一切的年代，不必要往本来已经很沉重的高考身上火上浇油。考生不是政治家，作文也不是竞选宣言和施政纲领，想让高考作文承担“社会手术刀”的任务，只恐高考作文之“舟”，载不动许多愁。

　　对于惯于冷眼向洋看世界的人来说，胡适的“多研究一些问题，少谈一些主义”，今天听起来仍然具有普适性。当高考作文还在为分数拼搏的时候，你怎么期望它成为“焦点访谈”？当年，编写小学一年级教科书，第一篇课文的内容是“来来来，来上学”。结果被人狂批。梁实秋就把稿费预支给骂得最厉害的人，那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怎么改，结果课文内容改成了“去去去，去上学”。(叶志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