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会使记忆风化

“你来了”

“对！我来了！”

“你终究还是来了！”

“我迟早都会来的。”

“你还没忘记”

“忘记？今生我怕是做不到了！”

“为什么？”

“因为我恨你”

“恨我难道不是因为爱我吗？”

“不错！是因为爱你才恨你！这世上虽有无缘无故的爱，但绝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

“我一直以为时间可以抚平一切。看来我错了。”

“我也错了！”

“你也错了？”

“我也一直这样以为。以为时间可以带走一切。但是每当我想知道自己是否忘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反而记得越发清晰。到此刻，我才明白，当你不再拥有之时，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

“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也还记得那段销魂的日子？是不是后悔曾经的选择？”

“我…我不后悔。”

“可我后悔。我后悔遇到你，后悔喜欢上你，更后悔……”

“更后悔把一切都交给了我，是不是？”

“……”

“那好，我来问你：你认为是恨一个人更痛苦些，还是爱一个人而不能和他在一起更痛苦些呢？”

“恨分很多种，但不管哪种恨也都不过是身外之情。而唯有爱才是直连心底。时间可以磨平恨的棱角，但绝不会风化爱的真容。所以当然是爱一个人更痛苦些了！”

“既如此，那你干吗还口口声声说是恨我至今呢？”

“……”

“如今你我已是人老珠黄，看你头顶的斑驳白发，我能嗅到你对我思念的苦。你那眼角的皱纹是不是因念我的泪而成的沟壑？不要再假装坚强，说恨我。我知道没有一种恨能如此持久。这么多年来，被风吹散的或许只是我的错，留在你心底时刻隐隐作痛的是那被你我镌刻成永恒的爱。”

“……”

“三十年前我选择离开。是因为我认为自己活不太久。因为我身上担负着一笔债，一笔要用生命去还的债。所以我才想到用恨去换你的爱。因为我明白恨绝不比爱长久，也绝不比爱伤人。因为我不想你因爱而痛此生。但我错了。既然曾一起牵手走过，又怎会忘记。既然有过真爱，又怎会被恨所蒙蔽。时间风化掉恨的表皮，露出的依然是爱的真迹。可造化弄人，天不收我，我得以苟活至今。对此我本该感激天之怜悯，但我却恨，恨老天留我，却是在让我品尝生之苦痛，却是在让我生不如死。我曾想回头寻你。但错过的路，自感无颜回首。到如今，我这已将入土之人才恍悟：当我在为错过月亮而惋惜时，却不知又错过了星星。”

“不要说了！曾几何时，我恨你入骨，想要将你忘记。忘的一干二净，甚至于忘记你的名字。将你当作路人甲乙丙。但几十年来，我一刻也未停止过对你的思念。爱恨交加，最伤人心，你懂吗？”

“我懂。因为我也和你一样，苦不比你少一分。你爱我、恨我，伤至此；我爱你、恨自己，也伤至今。都说真爱最伤人，难道上天生我就是让我来实践这爱的真理？如这样，我宁愿不曾活过。”

“今生你我已苦过，让我们相约来生。如果下辈子我还记得你，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来生？今生此般苦，我怕来世缘。”

“你怕苦，我也怕苦，但我更怕寻不得真爱。若如此，才真的是惧怕来生。不管怎样，今生尝得人间至苦，全因寻得人间至爱。几十年的苦可以一笑泯之，但曾经的记忆，曾经的路绝不会风化，它将镌刻永久！”

“对！直到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