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帆 院系调整 |
| 2007-1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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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又闻北京传来高校体制改革的呼声；继而有人在媒体著文，提到建国后首次高校改制兴师动众的“院系调整”，不禁使我回想到当年大动干戈的一幕，到现在已经半个多世纪过去了，还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前事不忘，后世之师”；鉴往昭来，不能有半点含糊。
此话怎讲？我是过来人，曾亲历其境。应该说，这是一次劳民伤财，大伤元气的不智之举；或者说美其名曰适应新中国建设的需要，其实是无视客观规律，没有经过科学论证，很不实事求是。“帽子”可能太大了，不过这是事实。据说建国初的国策“一边倒”，一切都模仿“老大哥”；前苏联就是这样干的。“没错”！
高等教育的确要改革：良莠不齐，还存在一些所谓的“野鸡大学”，布局也不尽合理；然而操之过急，灵机一动就动其“手术”，以致生搬硬套，囫囵吞枣，长久留下了“跛脚”现象。不考虑传统，总归是错！那末我们的传统在哪里？那是经过辛亥革命京师大学停办、于1910年复校改为北京大学而成为综合性大学，再经“五四”打开国门逐渐完善形成的教育机制。这个机制的建立是合乎世界潮流和适合国情的；历史证明是好传统。可是令人不解，全国刚解放没两年就提出“院系调整”，瞬间即使原来的格局弄得支离破碎，不成体统。连有幸保留下来极有限的综合大学也是残缺不全的。
我以为“大伤元气”在于一“分”字，把好端端的综合大学，硬拆散为各自为政的专科院校，弊端是明显的。首先是一“分”一“拆”，把学生的“知识结构”也分拆掉了。我当时在北京一所名校就读，升大三时碰到这难得一遇的“壮举”。而所谓“调整”，不外乎形而上学的重新组合。比如清华、北大校名依旧，但系科完全两样了。清华以单一的工科为主，把它原有的文理法各科并入北大或另组成学院，北大的工学院理所当然归属清华，从此分道扬镳。北大比较有特色的地质系，干脆独立成为北京地质学院；还有化工学院、钢铁学院……等等，都纷纷自立门户。诸如此类的变化，不胜枚举。像各地新成立的政法学院，囊括了原来法学院除经济系（因为另有“财经学院”）之外的有关政治法律诸多学科。这样一来，课程设置难免出现重叠现象。其实“知识结构”最忌太单调，各种各样学识融会贯通，才是博大精深的真学问。依我看，综合性大学就是比单科性高校（当然不包含某些非独立办学不可的学科）优越性大得多，发展前途要广阔得多。是以求同存异又寓专于博，方显多姿多彩。人们不喜欢单打一，因为它是冷情调。“杂花生树，群莺乱飞”，正是形容暮春三月江南的一派好风光嘛。作为比喻吧！
弊端之二，由于单科学院是从综合性大学脱颖而出的，院系可以调整，可老师不能随意调动；原来必修的基础课师资力量势必大大削弱。调整前课程由学校统一安排，分开后无论政治课、大一国文、外语，甚至工科必读的微积分之类（其实向例理工是亲家，现在不是有许多理工大学吗？），可以从有关学科抽调老师，现在没有依靠了，需要另起炉灶。称之为“劳民伤财”不错吧？而且师资水平也无法与专业老师匹比。记得当时不少名家担任基础课，我修读的《政治经济学》就是由著名学者楼邦彦教授主讲（时任政治系主任），受用不浅。第三是选课受到限制。解放前的学风很自由，鼓励跨学科选修（或旁听）自己喜欢的课程，知识面得到扩充，可以引发专业以外的兴趣，甚至转系。这又是别具一格的人文传统。分拆后无疑造成人为的隔阂。后来我碰到分去清华的老同学，他们还念念不忘当年旁听赵树理的《民间文学》，侯仁之的《北京地理》，还有马可的《民间音乐》。可现在，一切俱往矣。我还选修过杨晦先生开设的《文艺学》，对我以后走上业余创作道路起了很大作用。可是历史不可侮，上世纪80年代连清华这样典型的工科大学又重新恢复文科系，还增设一个社会科学系。真理毕竟是真理，唯实践可检验。最后还有一点不能忽略，那就是曾经是人们耳熟能详的话语，叫“一枝独放不是春”：原来三足鼎立，国立大学、私立大学、教会大学百花争艳，各有春秋；后两者还办出众多佼佼名校，被改为国立的不在少数。调整后硬把它们从中华大地上挖掉，一律公办，要国家徒增负担，大包大揽，吃力不讨好。再说，有志于献身教育人士，不管教会还是私人名义，人家愿意出经费教书育人，而且成绩斐然，有什么不好呢？尽管后来有了些民办高校创建，到底不成气候，来者远不可追！
我之所以不厌其烦地重提旧事，是因为近日高校又要合并之风盛吹。这可是关系全党全民的头等大事，因此想到史之为鉴；分也好合也罢，但愿发扬优良传统，一切按客观规律办；千万要慎重其事，郑重其事！更要记住当年“院系调整”的教训，是所寄望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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