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国涌 知名学者　　

9月20日下午，北大医学部学生举行一场扔鸡蛋大赛，要求从5米高的看台将一枚生鸡蛋扔下，鸡蛋落地不碎的获胜。参与学生纷纷在鸡蛋包装上动脑筋，用鞋、用瓶、用塑料袋，各显身手。这个活动由学生会组织，据称目的是为了让学生展示创意，锻炼他们的思维能力、动手能力和创新能力。没想到这个消息引起了媒体和网络的争议。有人说，比拼扔鸡蛋，是低龄人的游戏，北大学生这样玩未免有点无聊。如果说，大学生要玩点游戏，缓解一下学习压力，松弛一下神经也不是不可以，但不必给这样一个简单的游戏冠以创意的美名，甚至与思维能力、创新能力联系起来。

小小几个鸡蛋，何以引来哗声一片？参与比赛的也不过18个北大学生，大可不必较真。即便说现在物价飞涨，鸡蛋比以前贵了许多，有人认为如此糟蹋可惜，也不至于议论纷纷，七嘴八舌啊。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件事发生在堂堂的北大，世人对北大还是有所期待、有所仰望的，长期以来在人们心中定格的神圣大学梦是与北大捆绑在一起的，当北大传来扔鸡蛋比赛的消息时，许多人产生各种各样不同的想法，这也是正常的，鸡蛋里的风波事小，牵涉的大学的问题事大，不能掉以轻心。

大学是什么？什么是大学的核心理念？在围绕着大学的各类新闻不断引发质疑、批评的时候，报章网络也时有讨论。这几天翻书，我又看到二十多年前一位科学家在当年浙江大学的演讲记录稿，其中有这样一段话：“大学是一个探求真理的环境，是寻求自然界的真理、寻求社会真理的环境，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中，对已有的人的发现、已有的人的成就，可以提出异议，不受任何约束。这是大学必须有的特征。大家知道，中世纪时的欧洲是政、教合一的，教权就是神权；神学就是当时正统的思想。可是即使在那样的环境里，大学中研究神学的人可以批评神学、改变神学、发展神学，可以不受大学圈子外面的教规所制约。所以在一个大学的环境里，探索自然界和社会真理是要比外边更加放开；没有任何思想可以作为正统思想不能突破……我认为说大学是教学中心也好、研究中心也好，其实质是思想的中心。如果大学不出什么思想，那么这个大学就没什么意思。”

我很喜欢并且认同这些有关大学的议论，尽管对我们今天来说大学的实质是思想中心也许有点奢侈，但在我心目中真正的大学就应该是这样，否则人类就不可能有进步。遗憾的是，今天的大学校园，还有多少人、多少老师学生把大学当做是一个寻求真理的环境，当做思想中心？现在连保持阅读习惯的大学生都越来越少了，有些大学校园里干脆连个书店都开不下去。不久前，中国人民大学的张鸣教授在接受《学习博览》记者采访时，不无痛心地指出，现在的大学生不愿意买书，买一本书，花50元会很肉疼，同样是这些人，请客吃饭，一顿几百元，只要感觉可以，就觉得很便宜。大学生下饭馆的钱，比买书不知多上多少倍。大学内外的饭店，开一家火一家。即使大学里饭店的价格贵许多，照样天天爆满。大学的书店哪里有如此的人气？除了那些特别贫困又无力打工挣钱的学生外，大家好像有无数理由聚会吃饭，什么生日啦，同乡会啦，师生会啦，等等。即便什么借口没有，也要撮一顿。身为大学教授，张鸣先生的近距离观察中显然透着几分忧虑。

诚然，造成这样的风气不能只怪大学生，人不过是环境的产物，任何“果”都是有“因”的，这个原因这里暂不展开探讨。同样，在饭店比书店火爆，买书不如请客的风气之下，北大学生将一场扔鸡蛋比赛不当成是什么游戏娱乐，而看做是开发思维能力、创新能力，锻炼动手能力的机会，也是顺理成章的。这个时候，责备北大学生玩鸡蛋似乎变得有点多余，但大学的精神不能不重申，大学的本来目的任何时候都不该忘却，总有一天我们还要回到那个起点上来，而不是越行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