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析正视科学知识的社会性论文

试析正视科学知识的社会性论文

时间:2018-12-07 社会科学论文

  论文关键词:科学知识社会 冥王星降级事件 科学知识的社会性

  论文摘要:冥王星降级事件说明,社会因素乃是科学知识形成的必要条件,要完全避免社会因素的影响不可能也不必要。不过,社会因素影响的主要是科学知识的表现形式,并通过科学知识的表现形式对科学知识的内容施加影响。从根本上说,科学知识的内容主要源于自然界,受自然界的支配,而且,科学知识总是要朝着最大限度地反映自然界客观规律的方向发展的。应当看到,正视科学知识的社会性具有多方面的重要意义;

  (1)适应大科学时代科学与社会关系空前密切的现实;

  (2)有利于对科学认识过程中的社会因素区别对待和因势利导;

  (3)有利于发挥科学认识主体的主观能动性;

  (4)有利于引导公众按照科学的本来面貌尊重科学;

  (5)有助于为科学营造宽松的文化环境。等等。

  20世纪70年代以来,随着科学知识社会学(SSK)的异军突起,科学知识的社会性问题逐渐成为学界关注的焦点。SSK一反科学哲学家从哲学的角度研究科学本质的套路,通过大量实验室研究、科学争论的案例研究,以及文本、话语分析研究等社会学、人类学的经验研究,就科学的本质尤其科学知识的社会性问题发表了一系列不同凡响的观点。以致20世纪90年代在科学的实践者(即科学家)和科学的评论者(即科学社会学家、科学哲学家和科学史家)之间引发了一场以如何看待科学知识的社会性为核心的、历时数年、波及全球的“科学大战”。在科学知识的社会性问题上,ASK所挑起的主要争端是:社会因素在科学知识的生产过程中起不起作用,起多大作用?简言之,科学知识是社会建构的吗?这个问题事关科学知识的客观真理性和科学划界的可能性等,是科学观中的大是大非问题,我们应予高度重视、认真对待。

  碰巧的是,刚刚被评为2006年世界十大科技新闻的冥王星降级事件为讨论科学的社会性问题提供了一个极好的案例。为此,我们不妨就从这个案例说起:

  前不久,天文学界曝出一桩新闻:在一个由外行参与的专门委员会长达两年多讨论和磋商的基础上,2006年8月24日第26届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大会经过几轮投票,最后决定:将冥王星从行星中予以除名,同时修改原有的行星概念。

  在全球众目睽睽之下,一次高规格的科学会议公开用投票表决和磋商的方式解决科学问题,令人咋舌。所以,消息传出,世界各地媒体竞相炒作,社会各界纷纷评论。有人叫好,有人声讨。12名天文学家联名在英国《自然》杂志网络版公开发表了《抗议冥王星降级请愿书》;另一些天文学家则主张全球天文学家通过电子投票对冥王星的行星资格重新进行公决;等等。一时间究竟如何看待冥王星事件成为公众关心的话题。

  一些年来,人类在太阳系边缘区域发现了一些较大的天体,如谷神星(1801)、卡戌(1978)和编号为“2003UI3313”的“齐娜”(2003)等。对于这些天体是否可称之为行星,天文学界产生了严重分歧。这是因为,如果拒绝这些天体称为行星,由于它们的质量、体积和运行轨道状况都和冥王星比较接近,那么,冥王星的行星资格也应取消、自。年冥王星发现以来全世界公认的太阳系九大行星概念则将被颠覆;如果承认这些天体为行星,由于和这些天体运行轨道状况相接近、仅仅质量小一些的天体还有许许多多,而且今后还会继续发现大量类似的天体,那么,太阳系行星的数量将会剧增,太阳系行星的蓝图将会彻底改观。为此,国际天文学联合会成立了一个由天文学家、作家和史学家组成的七人委员会,专门研究行星的定义和冥王星的归属问题,经过两年多的讨论和反复磋商,该委员会拟出了一份决议草案。在捷克首都布拉格举行的第26届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大会(IAU)上就这份决议草案进行投票表决。经过一番曲折,最后决定:

  (1)启用新的行星定义“行星乃围绕太阳运转,自身引力足以克服其刚体力而使天体呈圆球状,并且能够清除其轨道附近其他物体的天体”;

  (2)将冥王星逐出行星行列,降格为“矮行星”。皆因冥王星和“卡戌”大小接近,彼此绕着对方运动,同步绕太阳旋转,并且二者间的引力中心不在冥王星内部。就是说,它和“谷神星”、“卡戌”、“2003UB313”一样,不能清除其轨道附近的其他物体。

  从哲学角度看,冥王星降级事件具有多重含义:

  首先,它毕竟充分体现了科学的客观精神:

  (1)冥王星事件的出现是基于和冥王星相类似的一系列天体被连续发现的天文事实。整个事件的基本性质是科学界的纠错行为,即纠正过去对太阳系已知天体分类上的错误,让太阳系星体的分类更好地与天文事实相吻合、相协调。

  (2)国际天文学会议表决和磋商的不是冥王星和类冥王星的质量、体积、密度、形状和运行轨道等天文参数,而是太阳系天体的分类和冥王星的归属问题。正像其它许多事物的分类和归属问题一样,天体的分类和个别天体的归属问题带有一定的人为约定性质似乎无可厚非。

  (3)科学界解决天体的分类和冥王星归属并没有仓促决定或以个别人的意志为指归,而是经过长时间充分的酝酿、磋商,并且选择了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大会这样的场合,充分听取和高度尊重天文学界精英层的意见。

  其次,特别令人感兴趣的是,这件事十分突出和典型地体现了科学知识的社会性。科学概念是人类认识的结晶,是科学理论体系之网的纽结。可行星概念的修正并没有象人们通常所期待的那样,按照科学事实或现有科学体系的特定要求,严格、精确地进行,而是在一种既可以包含天体“能够清除其轨道附近的其他物体”的条款,也可以不包含该条款的情况下通过投票表决和磋商的方式随机地进行的。而且,最终多数投票人主要以照顾人们多年来关于太阳系存在数大行星的习惯、避免让太阳系一下子有许许多多个大小不等的行星的结局为出发点,才决定索性连冥王星一起将大批“矮行星”和“小太阳系天体”拒之于行星门外。这种做法把科学知识的社会性异常鲜明地突出来了。“齐娜”的发现者迈克·布朗把这层意思一语道破:“‘行星’这个词既是科学用词,也有文化上的意义。科学家们并不需要‘行星’这个词的定义,只有文化需要,在我看来我们应该注意文化。”

  应当说科学知识具有一定的社会性是不奇怪的。科学认识活动由科学家以及由科学家组成的科学共同体进行,而科学家和科学共同体是充满社会性和主观性的;科学认识活动所运用的工具和方法是人制造或创造的,内化着人的智慧、观念和目的;科学认识活动的对象是经过人的选择或加工过的自然现象或自然过程;作为科学认识活动成果的科学知识的表达所运用的语言是社会的、人为的;整个科学认识活动的过程基本上都是在社会中进行的。因此,诸如有关当事人的政治立场、宗教信仰、经济利益、专业背景、伦理观念、心理状态和价值目标之类的经济、文化、政治等社会因素必然会对科学知识的内容或表达方式发生这样或那样的影响。这些影响有些经过科学家的主观努力或合乎社会规范的行为而避免或减少,有些则无法避免甚至倒是应当主动予以考虑和加以利用的。此外,科学哲学界的探讨也已表明,中性观察不可能,严格的判决性实验不存在,等等。说到底,社会因素乃是科学知识形成的必要条件,要完全避免一切社会因素的影响是不可能的。就是说科学知识并不单纯由自然界决定,社会因素是科学知识面貌的影响因子,有时甚至是十分关键的支配性因素。正象这次行星概念的修正,人类有关太阳系认识的习惯和历史竟不期成为了裁定争论的重要祛码。

  但是,当我们说社会因素影响科学知识的时候,并非像许多SSK学者所说的那样,是指科学知识之筐中所装的统统是社会因素这样一种情况,而是指:由于表达某个客观对象的理论或概念的形式常常不是唯一的。所以,究竟最终采取哪种形式,往往取决于社会因素。其实,不论哪种理论或概念形式都仍然是客观对象不同程度的真实反映。正像冥王星降级事件所涉及到的行星概念问题一样,不论是包含天体“能够清除其轨道附近的其他物体”条款的新定义,还是不包含该条款的旧定义,它们都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对行星客体不同程度的反映。只不过较之旧定义,新定义更加精致,对行星客体反映得更全面、更深刻些罢了。就是说,社会因素对科学知识起作用,主要是影响其表现形式,并通过表现形式对科学知识的内容施加影响。

  第三,冥王星降级事件还告诉我们,从效果上看,社会因素对于科学知识,既是带来真理的福音,也是造成错误的根源。对待社会因素正确的态度不是讳莫如深或视而不见,而是实事求是地予以正视、分析和利用,利用它促进真理的积极作用,祛除其造成错误的消极作用。真正的科学知识之所以可靠、值得人尊重,不是它毫不受社会因素的影响,乃是因为它是在不断排除社会因素所造成的偏差和错误的过程中进步的。一部科学史乃是不断以较正确的认识取代错误较多的认识的历史。行星概念的演化史就是这样的一部历史。行星的新定义优于旧定义,但新定义仍然有许多缺陷。例如,在地球、土星和火星的轨道之间都有许多的小行星,如果严格执行新的行星定义所规定的天体“能够清除其轨道附近的其他物体”标准,这些星体的行星资格也是有疑问的。事实上最近已有天文学家预测,随着一套由多台天文望远镜组成的小行星观测网络的投人使用和人们对行星认识的继续深人,此次通过的行星定义很可能在六年后下一届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大会上被再次修订。

  总之,冥王星事件有力地说明,SSK曾一度宣扬的社会建钩论的观点的确走过了头。尽管科学知识的形成不可避免地会受到社会因素的影响,但这决不意味着彻底排除了自然界为科学知识提供客观基础的可能性。社会因素影响的主要是科学知识一时一地的表现形式,这一时一地的表现形式也基本上源于自然界,受自然界的支配;而且,从长远和根本上看,科学认识是一种把握局部、发现错误、克服有限、深人本质、走向全面的过程,科学知识的面貌归根结底还是要朝着最大限度地反映自然界客观规律的方向前进的。总之,科学知识的客观真理性不可动摇,也动摇不了。令人欣慰的是,SSK并非铁板一块,其观点也不是固定不变的。

  他们中的一些人对科学知识是“利益支配”的或实验室内外各方“磋商”出来的标准建构论观点有所保留;另一些人则随着研究的深人以及与科学界对话的开展,其强硬的社会建构论立场逐渐淡化。例如,爱丁堡学派的领军人物布鲁尔在其代表作《知识与社会意向》1991年再版后记中说:“但是,难道强纲领不是说过知识‘纯粹是社会的’吗?难道‘强’这个表述语所指的不就是这种意思吗?不,强纲领的意思是说,社会成分始终存在,并且始终是知识的构成成分。它并没有说社会成分是知识唯一的成分,或者说必须把社会成分确定为任何变化的导火索:它可以作为一种背景条件而存在。布鲁尔的这番话表明,在强纲领出笼巧年之后,尽管依然坚持“社会成分始终存在,并且始终是知识的构成成分”,但他的强纲领观点则明显弱化了。无独有偶,SSK巴黎学派的代表人物拉图尔的观点变化更加明显。最近,当他回答采访者所提出的“您的建构论思想是什么”的问题时,他解释说:“建构论并不是在某种程度上定义某物是由什么构成的;而只是说它具有历史性,即它依赖于时间、空间和人而存在的,它会有成败,更重要的是,要使某物得以存在下去,必须维持它和小心地呵护它。拉图尔的这番话表明,他已从当初激进的相对主义立场大踏步后退,不是盲目地排斥科学的客观性,而是要在科学的客观性和被夸张了的社会性之间寻找必要的张力了。

  同时,冥王星事件启示我们,冲破传统哲学和文化观念的束缚,正视科学的社会性是当前我国科学观念变革的任务之一。应当认识到,这件事具有多方面的重要意义:

  (1)适应大科学时代科学与社会关系更加紧密和复杂的现实。大科学时代,随着科学规模和科学投人的扩大,科学对社会的依赖性空前扩大,相应地,政府和社会对科学的控制的程度也空前扩大。科学与社会这种互动关系变得更加紧密和更加复杂。这种情况不可避免地会影响到科学知识生产的过程。尽管我们不可像SSK那样激进地夸大社会因素的作用,但是,恰当地正视和客观地估价科学的社会性,还是很有必要的。

  (2)有利于对科学认识过程中的社会因素区别对待和因势利导。受传统科学观的支配,人们习惯于把社会因素统统视为滋生谬误、于扰科学认识进程的消极因素。其实从根本上说,社会因素对科学认识进程的渗透是正常的,不可避免的。它既有危害科学认识的一面,也有有利于科学认识的一面。关键是,我们应当区别对待和因势利导。而要做到这一点,前提是对社会因素不是有意回避甚至掩盖,而是勇敢面对和冷静对待。

  (3)有利于发挥科学认识主体的主观能动性。承认科学认识过程中的社会性,也就意味着承认科学知识与科学认识主体具有密切的关联性,承认人心的创造在科学知识生产中的重要地位。这样一来,就为科学家在科学创造过程中充分发挥想象力以及对社会因素的主动选择和积极适应预留了广阔的空间。

  (4)有利于引导公众按照科学的本来面貌尊重科学。在传统科学观的熏陶下,公众往往把科学知识等同于神圣的真理、赋予科学知识以完全可靠、绝对确定的形象,其实,科学认识是由人做出的,科学是人的科学,与人有关,与社会文化有关;科学认识并不单纯由自然决定,往往要受社会文化的制约,要随着社会历史的演化而演化,那种将科学认识静止化、标准化、理想化、绝对化的行为和观念,是错误的。通常,公众对科学知识本来存在的可错性、变动性和不确定性估计不足。所以,一旦面临科学界内部对某种科学问题的意见不一致、以往公认正确的理论被推翻或者意识到在关于科学或技术的重要决策中应该有独立知情权或发言权的时候,公众对科学知识的看法很容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滋生某种不应有的否定科学知识或敌视科学知识的偏激行为。正视科学知识的社会性,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引导公众客观、冷静地看待科学,这样做“将不会对科学有什么损害,反而有利于引导公众按科学原来的面目来尊重科学。

  (5)有助于为科学营造宽松、优越的的文化环境。从根本上说,科学知识是对自然界的反映,但这种反映不是简单、直接的摹写或在纯粹的状态下进行的。尽管人们完全可以通过严格实验程序和实验条件或要求科学家尽量按照科学的社会规范行事等,以期尽量减少社会因素的侵袭,但是,科学认识不可避免地要受到多种意想不到的社会因素的作用。在这些社会因素的作用下,整个科学认识过程充满了探索性、曲折性和发生错误的可能性。为此,对于科学研究应当允许失败、宽容失败;此外,科学认识具有社会性的观点表明,科学与常识、神话、宗教等非科学认识形式尽管有根本的不同,但它们并非截然对立,而是在具有一定社会性上存在深刻的统一性。认识到这一点,有助于公众正确对待各种非科学认识形式,在扬弃各种非科学认识形式的基础上,充分发挥各种非科学认识形式的积极作用,从而有利于为科学营造宽松、优越的文化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