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大伯

故乡的大伯

时间:2017-09-13 青年文摘

   王     丽     倩

    接到母亲电话,得知一向身体健康的大伯因车祸去世了,很是震惊,不只我震惊,所有得到消息的人都感到震惊。     逝者已去,生者节哀。站在大伯灵前,我内心盛满悲哀,泪在眼眶里打转,试图转移思绪,然而我真的做不到。     上次为小侄儿办满月酒时我回去,大伯还生龙活虎,在我家帮忙烧火、洗碗,还不时指挥别人做东做西。短短两个月时间,就天人相隔了。望着大伯的遗像,我的思绪如潮水般涌动,他的人生是如此辛劳,逝去是如此悲惨。我在想,他这一生没有享受过奢侈的物质生活,死前还在为小儿子的婚房拼命挣钱。他只是做了一件用一辈子去完成的事,即是用无所回报的付出感染着儿孙,感染着邻里乡亲。     大伯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是辛辛苦苦耕耘一辈子的农夫,侍弄庄稼是大家共同认定的“好把式”。他是个闲不住的人,成天在地里忙乎,锄草、间苗、浇水栽苗、施肥、洒药......无论天多长他都嫌短,恨不得找根棍子把太阳支上。他经常披星戴月劳作,把月亮当太阳,就是阴雨天他也不休息,披着雨衣下地排水、拔草。他很精明,农忙时,早早忙完自家地里的农活,迅速带着老伴到别人家地里拾起荒来;农闲时,春天他去野地里割荆条编篮子、粪筐拿到集市上卖,冬天他扛着糖葫芦走乡串户去吆喝。尽管大伯个子不高,身材也算不上魁梧,可是,无论多重的担子他都挑得起,无论多少东西他都扛得住,他能扛起一个家,是家的顶梁柱。大伯一生简朴,近于苛刻,从不讲究吃、穿,有件把新衣服也舍不得穿,总穿破旧衣服,既使扯出一个个口子也不在乎,只要能遮体御寒就行。对吃的更不在乎,能填饱肚子就行,就是吃糠咽菜也能吃出一脸幸福,吃块豆腐就是改善生活,只有过大年才痛痛快快吃顿肉。     大伯一生要强,别人有的他要有,别人没有的他也要想办法置办在前头。他养育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盖起第一个四合院,并为大儿子办完婚礼后,他又勒紧腰带,埋头为二儿子忙活开了。短短几年时间,大伯一鼓作气盖起了一溜排三处四合院,成为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们那个小村庄里一道独特的风景,很是风光了一阵子。可是,社会发展变化得太快了,大伯的行动也太早了点,房子盖起时,两个儿子还在读小学,二儿子结婚时,那个四合院凑合着勉强做了新房,剩下的那个小四合院如今只能给老两口住了。近年来,农村兴起一股新风,小青年结婚必须要有楼房女方才同意嫁过去,我们村里接二连三竖起了不少小楼。大伯已是60多岁的人了,两个儿子早已分门另住,两个女儿也已出嫁,凭着老两口的能力,再做栋楼房难过登天。看着已经长成大小伙儿的小儿子,大伯心急如焚。然而,在经过分割后仅剩的几亩土地里终究是刨不出金子的,早早忙完农活后,大伯背起行囊跟大多数年轻人一样踏上了漫漫的打工路。一个60几岁的老人,没有文化、没有技术,离开土地能干什么呢?为了儿子,一向好强的大伯毅然投身拾荒大军,在大城市里捡起破烂来。     那天,天还没亮,大伯就从租住的小屋离开了,这一离开再也没能回去。后来听人说,那天雨下得很大,瓢泼似的,大伯在一个走廊下躲雨,可能是急着去捡破烂吧,雨还没停就一头冲了出去,一辆货车不偏不倚把他撞个正着,血水混着雨水缓缓流淌在街道上,大伯也永远留在了那个陌生的异乡,为了儿子的小楼,他把老命也搭进去了。     大伯没有白死,据说肇事司机赔偿了36万,在农村建栋小楼绰绰有余,剩下的其余两个儿子还能分点。村里人都说,大伯这辈子全为子女活了,到死都在想着法子给子女挣钱。灵堂里,看着大伯儿子、媳妇毫无悲色的脸,听着花钱请来的孝子“悲痛欲绝”的哭唱,我的心在疼痛。人死如灯灭,无论对错功过,我们能做的只能是多些怀念,别让时间把记忆给磨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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