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女散文

散文随笔 时间:2019-01-06 我要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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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彩鲜亮的帐幔,成了屏障,像长久的历史所酝酿的道德和典律的象征,现在却不再坚硬,柔软而抖动,沉默而又在说出,像日出前的云霞,在缓慢地变薄,透亮。

  T型舞台从看不见的深处伸出来,伸到每一个观者的面前,它的高低、远近适度,粉色的灯光照着台上浅红的地毯。表演之前,舞女还没有出现,但她按照每个看客的内心尺度已经出现,而这种内心的尺度一般都是色情的,尽管无人说出,灯光在他们脸上跳跃,闪烁,所有的目光都在急迫地探索,寻问,像一群狗在等待着厨房里仍出的骨头。

  这是色情还是艺术,有两个中国游客在小声地争论,他们各自沉重的观念,仍不肯放下,尽管内心渴望的是性,但嘴上不承认,却要用语言来包装自己,为自己的看客身份开脱。色情或艺术在他们话语的两端游移着,一会儿跑到这头,一会又跑到那头,其实,又何必去人为地分开它们呢,它们是什么就是什么,它们是一个完整的,可变的,要经过每一个看客内心的重新塑造,你的内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在这个大厅里,色情将浸润着艺术,艺术也浸润着色情,它们无法分开。

  音乐骤起,带着和服上的光滑,把一个舞女缓缓地推到T型台上,一曲歌罢,舞女的铜体把艺术和色情拾起,温柔地送给每一个人,这来自肉体的风,越刮越大,把靠近T型台最近坐着的一些人,吹成了礁石,更多的人在这肉体的海浪中呛水,他们把道德仍在一边。那两个刚才还在争论的人,已经隐入水的深处,像鱼一样吐着泡沫。

  舞女的胴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音乐,看上去更加光滑,洁白,柔软,像一件瓷器。她的舞力求完美,跳得投入、专心,没有任何的敷衍,一举手,一投足,像是从内心里自然流淌出来的音乐,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到位、舒展。而这种带有浓重民族气息的旋舞,是用艺术名义为色情穿上了一层外衣,它仰制了色情,使色情变得合理起来,矛盾暂时得到了统一。

  通过美丽的舞与肉体,我们与日本近距离的接触,一个肉体隔着空间在抚摸着我们,它用柔软克服着坚硬,使我们迅速拉近距离;它是一个通道,让我们走进去,让我看到了我们不曾相识的陌生,隔阻明显地得到了疏通,那里是生命,激情,感动,肉体与肉体是最容易沟通的。

  人类最初是不穿衣服的,它们与自然和谐相处,与他人和谐相处,那时更没有色情这词。几千年的文明史,使人类穿上了各种复杂的衣服,这些衣服随着各民族的习俗不同而不同,人类穿上衣服的同时,也同时有了隔阻和猜疑,变得虚伪不真实了。而衣服在某种意义上成了人类坚硬的外壳和防护层,而人在衣服内做的和在衣服外的事是不一样的。20世纪以来的艺术从某种角度上说,就是对于身体的召唤和抚摸。远离身体的艺术,也就是远离人性的,而我们所经历的那些口号式的和宣传的艺术,是反身体的。

  裸的女用身体的光喂养着人们的眼睛,用身体的光与人们对话、交流,不论你使用什么样的语言,都能够听懂。她以此为业,自始至终,她的表演显示出程式化,职业化,而这种程式化与职业化,又一次掩饰和弱化了关于性的猜想。

  每个人都有一个身体,但却离身体越来越远,这可能是一个悖论。现在看客们回过头来,重新看到了身体,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惊讶,这是人的身体吗,这就是我们常常卑视、嘲笑、谩骂过的身体吗,它竟然这样的完美。各种各样的看客,穿着衣服的看客,在这种裸露的身体美的面前,突然显得肮脏,畏缩,不知所措。舞女微徽笑着,用大胆、挑逗的目光看着众人,众人却不敢与她的目光对视。

  她像一个胜利者,挺立在以大自然为背景的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