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缘人生散文

散文随笔 时间:2019-03-30 我要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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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居僻巷,逐厌闹市。如非紧急处理公务,实在懒得走过那人声鼎沸的大街,车水马龙里能看到的只有囊中羞涩。每个月有定数的银子中,翻来覆去怎么也念不出潮流二字。索性宅起来。宅久了,孤陋寡闻,不觉城里季节已变换,仍旧一袭冬衣走在春天的阳光里。

  氤氲人间四月天,桃红李白里一片春意盎然……执友之手在林立的店铺间穿行,欲觅得春衫一件。无奈发福的身体怎么也难理红装,只有望衣兴叹,看着老年用品店和友人自嘲:“二十年后……”。日落西山,只好归家。“快听,二泉映月!”突然友人惊讶起来,四处寻觅。我一脸不屑:逛街迷失了谁?

  人流如潮,一时还真难看到哪里有鼓瑟吹笙之人。可细细听来,真的有曲子隐隐约约,影影绰绰……边走边看。就在马路对面人行道里,走着两个衣衫破旧的人由西向东……前者跌跌撞撞,后者稳坐不动……路人急闪。不知道是那俩人碍着路人什么了?

  极近再看,原来两人都身有残疾。前边那老一点的眼睛半眯着,长发早已花白、凌乱,枯枯的蓬乱着。前边的额发几乎遮住了整个脸,使人无法看清他的面容,清瘦而黝黑里刻着深深的皱纹,脖子里挂着一个退了颜色的军用挎包,拄着拐杖摸索前行。后边那个坐在木板上,板子的下边装着两对轮子,歪歪斜斜的,看上去不知道啥时候就可能掉下来。他的双腿因为脊椎灰质炎已经完全萎缩变形,瘦而弯曲的盘坐着,骨可一握。严重变形的脚上一双棉鞋也破旧着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且双眼完全失明,手持一把二胡在不停的拉着曲子。

  这一瘸一盲的人中间用一根绳子衔接起来,绳子的一边拴在瘸者的腰里,一边挂在盲者坐的木板前段。前者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哼唱着什么,和后边的伙伴那二胡的曲子前后呼应……路人有驻足观看的,有骑车绕行的,也有拿着角票递在瘸者手里的。凡是拿到一角或者一元钱,那瘸着即刻停止哼唱,说一声:“谢谢。好人一生平安”之类的感激话,然后继续前行。细细听来他们唱的竟然是《二泉映月》:“听琴声悠悠,是何人在黄昏后,身背著琵琶沿街走,背著琵琶沿街走,阵阵秋风,吹动著他的青衫袖,淡淡的月光,石板路上人影瘦……”含混不清的声音,加之浓厚的方言使得那词特别的难懂,如若不是很熟悉的,根本听不到他们在唱什么。

  友人动了恻隐之心,在包里拿出两元钱塞到那瘸者的手里,我也在包里寻找着零钱。“这些巧要饭的,不给他们。”。这时候旁边的一个妇女这样说。声音很大,显然是对我和友人的举动有所不满。我和友人相视一笑,避而不答。再看那两个伙伴,并不辩解,依旧前行……一拨,一跛,一歪,一行……慢慢的消失在人群里。我不解的是:他们是亲是友?是巧合?那盲者是如何识谱的?他们风雨飘摇的流浪街头,这样的乞讨需要多少勇气,多少毅力?也许正是这音乐使得他们相识,相知,相伴?那妇女所谓“巧要饭的”是指那些四肢健全,尚有劳动能力又怕吃苦,不学无术的那些人,利用人们的恻隐之心而装出来的可怜状。但是,想装这样的一瘸一盲怕不是那样容易的事情了。

  说实话,对于乞讨者并不陌生。“穷要饭的”是儿时经常碰到的事情,也是大家对那些生活不能自理或者因贫乞讨者的称呼。乍听起来带着很多的鄙视和不屑。上世纪七十年代,人们好心点的拿出半个或者四分之一的馒头递过来,或者二分五分的零钱给了那些敲门打户沿村子乞讨的人们,图的是他们快点走掉,免得耽误自己手里的活计或者粘带了乞讨者的所谓“穷气”,毕竟那时候物质条件不是很好,温饱所迫吧,那些乞讨者能有馒头充饥也十分满足了。

  随着经济条件的逐步好转,一些乞讨者的标准也随着水涨船高。给馒头他们不好好的要了,给零钱还觉得给少了,不给吧他们会站在你的家门口或者店门口,说说道道的死缠硬泡,给了吧又觉得所同情的人看起来并不值得同情多少。更有甚者借着乞讨的空档,观察家里情况,伺机做些顺手牵羊的苟且之事……凡是有老幼病残的人家,是绝对不允许那些乞讨者进入,如此云云……

  可细细想来,这些身残的乞讨者是不错的。因为他们身残是真,乞讨也是真,起码是明着来的,比那些夜黑风高里打家劫舍、谋财害命的截然不同。身残不是他们的错误,最起码还不危害社会。比如这一瘸一盲,道路上没他们不少,有他们也不会嫌多,路还是那条路,街还是那条街。路人们的风凉话他们并不介意什么,也不对人恶语相伤,更不会对路人造成什么伤害。给与不给,他们都继续走下去;骂与不骂,他们还亦然音缘相伴。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一下去年夏天里的一件事情。

  八月间,因女儿下颌淋巴炎症不得不冒着酷暑每天到医院输液。“我都快被扎成蜂窝煤了呀!”,女儿伸着扎着液体的手背在诉苦。看着孩子那纤细的手指,白皙的手背上密密的针眼,心里一阵酸楚……看着液体一滴滴落下,心里一阵烦躁,站在医院的临街窗户边,焦急的等待着,安慰着孩子。

  夏日炎炎中一切都疲惫了似的,就连往常的喧嚣也减去很多。下午三点钟正是外边气温最高的时候,道路两旁的银杏树耷拉着脑袋,无奈的暴露在阳光下,汽车的鸣笛沉闷而短促,行人稀少。无奈的人们脚步匆忙着,有打伞的,有快步走着寻找阴凉的,那些小商贩们则无可奈何躲在银杏树不大的树荫下,皱着眉头等待着,希望今天能多卖出几份,多挣几元钱。“如果这时候打开窗户肯定有一股热浪会把咱们推到吧。”,同病房一个病人家属见我站在窗户边看街景,幽默的说。

  “妈妈,外边有人弹琴呢。”女儿突然对我说。我笑女儿:“发烧烧糊涂了,这黄天暑热的谁没奈何了这钟点在外面弹琴潇洒啊。”。可女儿坚持她的听力无误,并催我说声音已经很近了。我回头再看对面人行道,树荫下确实两个人坐着。男的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一把琴;女的紧紧挨着那男人,坐在一个蒲团上,手里只拿着一副棒子,很机械的敲着:“棒,棒棒,棒,棒棒……”在他们的前边有一个看上去缸子一样的东西,另一个箱子一样的大概是个音响,因为乐声很清楚,肯定是有扩音设备。那个缸子是用来盛装人们施舍的零钱的。他们或许是一对夫妻吧?

  琴声忽而高,忽而低,忽而紧凑,忽而缓慢……难辨曲目。“那是啥琴啊?”另一个陪床的家属也站在我身旁看。她问。我苦笑着摇头。因为楼高太远,根本无法看清对面的那个男子到底拿着什么琴。直到下楼回家,从他们身边路过,才看到那男子手里是一把三弦。小巧的琴身已经被磨得黑亮,那男子也是一只眼睛有残疾,那妇人因是坐着,看不出什么残疾。手里依然机械的敲着梆子,眼睛也不看行人……我看不到他们的自卑,反而看到了他们身上那种从容和淡定。前边的缸子里零钱少的可怜。

  “去,去,去,不要在这里,告诉你们到别处去……”。就在我和孩子商量给他们多少零用钱的时候,城市管理者走过来大声呵斥着。那夫妻俩也不辩解,默默地收拾起家什物件,拉着一个小的行李车,慢慢的走了。连着一周时间,几乎每天都能听到他们的琴声。公交车站,树荫底下,楼房的夹缝过道里,十字路口……似乎他们在和管理者捉迷藏。在医院的病房里总能听到隐隐的琴声。

  后来,因为孩子病好了,就不再去闹市区,也再没有看到那夫妻俩。

  现在想来,这瘸者,盲者,那两夫妻……都与音乐有缘,或者皆因音乐结缘,他们的友情,爱情也都在这乐声里得以持久,得以慰藉,得以相伴终生吧。在此,祝愿他们音缘长久,幸福,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