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雷师傅相处的点滴记忆散文

散文随笔 时间:2019-06-11 我要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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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师傅是二十年前与我在同一岗位共处近三载的工友,是我至今难以忘怀的好兄长,好同事。

  那时候雷师傅已有五十岁左右的样子,国字脸,小平头,虽然天天洗澡皮肤却依旧黝黑,个头不高但很壮实,说话也慢条斯理的,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诚实稳重。

  雷师傅结婚的时候大概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结婚几年老婆都不开怀。急的雷师傅两口子整日愁眉不展,无后的恐惧更是让雷师傅长吁短叹,心里觉得亏欠雷师傅的妻子也想尽了一切办法以减轻自己的自责——这个女人总是认为不能怀孕是自己的无能,她深深觉得对不起雷家的祖宗先辈。于是她不但在雷师傅每年一次的探亲假期间缠着雷师傅在床笫上辛勤耕耘,她去矿上探亲的次数也明显增加。不过让人懊恼的是,即使这样他们依旧没能如愿添上一男半女。雷师傅说他们去过正规医院,也找过游医求过偏方,可是雷师傅妻子的肚皮却依旧风平浪静,没有丝毫让人惊喜的迹象。他们已经无计可施。不过,雷师傅说一件离奇的事情改变了他们整个家庭的命运。说到这里雷师傅明显激动起来。他说,一天夜里,他们两口子正在睡觉,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敲门,他想半夜三更谁敲门干啥,就声音惊恐地问:“谁。”雷师傅说,他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回答:“我,过路人,夜深了借个地方歇一宿。”雷师傅讲到的很多具体细节现在我已经记不清了,总之雷师傅给这位所谓借宿的女人开了门。雷师傅说他看见的是一位老态龙钟但却精神矍铄、装扮利落、年约七旬的老太太,胳膊挎着一个黄布覆盖着的小花篮,进门就给他们两口子说是来送子的。听了这话求子心切的雷师傅两口子恐惧感全无,问起了如何求子的细节问题,并得到了老人家的一一解答。就连他们求子时需要的金箔纸制作的金元宝之类的物什都在那个小花篮里一一取出。叮嘱完去哪儿求子、具体过程后老太太就即告辞而去。被喜悦冲昏头脑的两口子竟没有尽礼让来客入座饮茶、客套侍奉等待客之道,待雷师傅他们冷静反映过来要说些感谢话的时候,老太太已走出院门,两口子急忙追出去道谢,来到门外却已不见老太太的踪影。雷师傅说他们院门外就是一条直街无旁门左道,左右追赶了一阵还是没有看见老太太的人影。他们断定是送子老奶显灵了。于是他就想大声呼喊以示感谢之情,可一声疾呼竟招来了妻子的拽耳扯鼻,原来是南柯一梦。但即使这样,抱着病急乱投医心态的雷师傅两口子第二天还是按梦中老太太交代的地方去烧了香,许了愿。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雷师傅说他们一年后竟真的抱上了儿子。事后,雷师傅言之凿凿地给我说,给他送子的老太太是“泰山老奶。”这个称谓不知道他从何处得知,我也没有再深究。

  因了这个故事的缘故,以后的日子我和雷师傅关系更加密切起来,成了无话不谈的忘年交。对于雷师傅说的那个他求过子的叫做大伾山的地方,数年后我曾驱车数百公里专门游览过一次,确是恍如仙境、香火旺盛的一处胜迹名山。雷师傅的这个儿子我见过一次。那时这个孩子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还在上学,寒假期间来矿山看望父亲。来了之后觉得“煤矿除了煤尘多,旁的啥都没有”,不两天就烦躁起来,反复提出要回家。但在这小子回家前,却办了一件让雷师傅觉得很丢脸的事。可能出于对父亲的热爱和想省俩钱的心态,他卸下了宿舍楼卫生间的一块窗玻璃,又在老雷如文物般的破箱子里翻腾出几颗钉鞋钉,擦得干干净净钉在了老雷居住的那间宿舍缺块玻璃的那扇窗上。不成想儿子的这片至诚至孝之心却招来雷师傅雷霆之怒,不但命令儿子原封不动把玻璃安回卫生间,还兴师动众领着儿子去队部痛心疾首地承认了一番错误,并万分自责地表示,没有管教好犬子,今后要痛改前非云云,让人觉得他像做了多大昧良心的事、无颜面对祖宗似的。不过,我倒觉得就事论事雷师傅应该欣慰,起码儿子知道疼父亲,爱父亲。首先想方设法想以最低、最节约的成本让父亲的住室温暖些,其次很听话地纠正了自己的错误,原封不动地安了回去。最难得的还是跟着父亲坦承了自己的错误。这小子可谓是有爱心、有智慧、有担当。

  雷师傅虽然忠实善良,但有些做法行为似乎也略显怪诞,令人费解。比如,雷师傅曾经求过、并且如其所愿送来贵子的“泰山老奶”,我觉得应归在道教的范畴,雷师傅应一生笃信“太上老君”、礼拜“泰山老奶”为本分,但现实中雷师傅却周周去基督教堂听牧师讲经布道,甚至他还煞有介事地摆一本《圣经》在枕边,时时翻阅之、吟诵之。本土的“神”施恩与他,他却恭敬西方宗教的“帝”,不知雷师傅把东西方的教义融汇贯通在一起信奉,仰或是一种大智慧,仰或是信仰迷失的无所适从。但他的一颗向善之心是天地可签的。

  雷师傅不认得几个字,可能是对能认得几个字的人心生羡慕的缘故吧,对我总是关爱有加。他常常这样说我,你是文化人,干这活真屈了你啦。我说屈啥呢,我只是认得几个字,不算文化人。话是这样说,工作中雷师傅还是有意无意给我学习尽其所能创造条件。比如有时候看我趁工余时间喜欢看看书、翻翻报什么的,他就书里有啥新闻没,有啥有趣事没,我也就不揣冒昧给他说一些书里、报上看到的东西,雷师傅总是听得津津有味。如果这时候有什么工作,只要不是特别紧急和重要,就颠颠的自己跑过去干了。这些情景每每回想起来都十分温馨并让我十分感动。记得一次雷师傅说让我也读读《圣经》,并满脸透着深邃的神色对我说:“读读吧,教人学好哩。”事后仔细想想,雷师傅可能根本就分不清何为儒释道、何为基督东正,也可能他什么都懂,只是认为只要是让人学好的,信它就没错。总之信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信强吧。况且,遵雷师傅之命我半懂半不懂地读了《圣经》后,也知道了“创世纪”、“若亚方舟”等等,我也觉得真的很不错。

  时光流转,不觉间和雷师傅已有十数年没有相见。今天把这个故事写出来,我只是想把那如水的岁月、摇曳的灯光以及生命过程中曾经的见闻、交集过的人和事记述下来,不致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