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蒜有耳朵散文

散文随笔 时间:2019-06-12 我要投稿
【www.unjs.com - 散文随笔】

  大蒜长了耳朵,还会揣摩心事,我深信不已。

  冰天雪地时,我就想起挂在家里小马窗上的大蒜,窗框上累累的白霜,寒风透过缝隙,丝丝透骨,杂物、家什瑟缩着,悄无声迹。大蒜却泰然处之,皮子水分散尽,越发薄翼亮泽。兄弟五六瓣,围着柱子坐,靠紧又团结,圆润乐呵呵。捧在手心里一头,夸奖抚摸都行,它大模大样,朦胧地包裹中,那隐隐的影子,让人浮想联翩。

  万一哪个冒失鬼跑进来,乍惊乍怪地说:“呀,这不得冻了?”大蒜听见了,就当回事了。等一会再去看它们:眼瞅着,各个绷紧的皮抽出褶子,拨开几层皮儿,蒜瓣变成透明的黄颜色了,蔫了,饱满的身段塌陷了,露出一根根蒜梗子,越来越长。

  过日子,有许多人离不开大蒜,尤其在乡村。小园子总有一垄地,在初春时,冰碴刚刚消融,带皮的蒜瓣被手指捏了塞进泥土,算好间隔,两寸长,两寸宽,垄上齐刷刷两排。三角筐子里的农家肥散落下来,盖严实了整齐的苗眼。于是,春雨贵如油,点点滴滴渗透下来,蒜瓣们偷偷伸出白嫩的须子,针尖样窜入泥土,唧唧喳喳,密密麻麻,拱得泥土松动,憋不住了,趁了太阳晃得痒痒,喷出一溜溜绿芽芽。这些芽芽天生的免疫力,小鸡不啄,小羊不啃,小虫子敬而远之,任凭风雨飘摇,它们自在生长。扁扁细细的叶片三五根,秀气清爽,一直长到老秋,直到众秧苗枯萎萧条。再看它们,外表微黄,土里藏了千百个小孩拳头大的蒜头,挤着挨着,须须环扣。铁锹挖开土块,攥住它们的脖颈,抖擞掉泥粒,打捆编辫子,一头头壮实得可爱,如青春期的小丫头子,支愣着生机连连。

  二哥最有意思,有一天,妈妈刚起完大蒜,坐在笸箩边歇息。他挑了一头最大个的,故意留了一块颈子,拎着,摇晃着,连蹦带跳地跑了。过几天,他乐得前仰后合,拉我悄悄看热闹:邻居八姥姥爱骂人,骂遍了左右家的孩子。老太太一个人过日子,把观音菩萨供在炕头上。那时土房子,窗台矮,站外边个大的人伸手能够着炕沿。八姥姥行动迟缓,一时没照顾到她的观音菩萨,被二哥瞅了空子,观音菩萨被二哥请到八姥姥被垛板上了。观音坐的莲花盘里倒了水,放上一头大蒜,又盖上了八姥姥的手绢。八姥姥天天拜,直到有一天,大蒜苗绿汪汪地长出来,顶得手绢飘起来。八姥姥免不得心里嘀咕,观音菩萨跑了?怎么变成大蒜呢?……很多年过去了,想起这事,我和二哥就笑成一团。

  那年月,冬天吃不上蔬菜的。妈妈就剥了一堆蒜瓣,白胖胖的,用长长的细线绳穿起来,不能伤着心儿,头朝下,像翻着跟头一样,一圈圈围在平底盘子里,浇注适量的水,放在有阳光的窗台上。瞧着吧,窗外鹅毛大雪,冰凌子林立,霜花毛刺刺地长在玻璃上。盘里的大蒜瓣们冒出绿苗来,绿得娇嫩新鲜,令人眼前一亮。在大棉袄大棉裤捂住的味觉里,给枯寂的冬天带来了许多生趣。

  大蒜们贴心贴肺,它们懂得侍弄土地的人有多么艰辛。那些头发擀毡、鞋壳盛土、手指粗糙、汗味冲天的种地人;一个馒头风餐露宿,一瓢凉水痛快地解渴,把红色直补本攥得皱巴巴的种地人,大蒜知道他们。从春到秋,他们丈量土地,挥洒气力,感知世态炎凉。大蒜贩子来了,廉价收购他们的劳动果实,他们憨憨的,只会嘿嘿笑!笑送那些二道贩子、三道贩子、四道贩子……有一天,大蒜们跳上大庭广众的视野,搅得人心惶惶。

  有时也想,大蒜的耳朵长在人们的心上,是非公道自有心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