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志摩山散文

散文随笔 时间:2019-10-08 我要投稿
【www.unjs.com - 散文随笔】

  怀着深深浅浅的愁绪,骑着单车游荡。上坡下坡走了一条陌生的路,发觉几处从未谋面的风景,再前行竟复归往昔最熟知的路,终究还是逃不出心境的藩篱。秋日午后的阳光,闪烁;明黄渗绿的树叶摇晃着暖意与悲伤,从那透着明晰脉络的树叶下穿过,车轮轻轻碾过落叶的魂,树的泪痕。破碎的冰冰凉凉,哗啦啦的心碎,像是叶子闪烁的阳光,粼粼万点,让人想到雨碎的江南。

  背对着太阳前行,迎面是冰凉的秋风,想唱一首流浪的歌,像是许巍的《旅行》,只是不想再牵挂,穿梭过陌生的风景、表情。寻觅了路,走走走,不要停,当柏油路出现了尽头,我告别了我的“宝驹”,循着路前行,不知道方向,不知道这陌生的延伸要把我带向何方。身后是工艺美术学院喧哗的操场,尘土飞扬;喂孩子的的母亲,皲裂的脸庞,施工的棚屋,挂起的红衣裳。我背弃了这些,只为虚无的目的地。这是一条向上的路,有向上的路就有山,有山就有山巅,就有征服,也许有冒险。我的白球鞋踏过细密的尘土,仿佛印合了前人的足迹,这条路太过平坦,太过延缓。我折向,走进那片荆棘荒草,没有东西南北的方向,只有向上,那又何必循着前人已开辟的道路去流连咀嚼他人邂逅过的风景,我要一个人走,走我自己的路,看透我自己的风景。午后的松林,熹微着温和的昏黄的光,那层层叠叠零落的松针像是墓地里的安魂,我弯着腰穿过,打破了林中的宁静,我是个入侵者,虽然我心无所求,但冥冥中已占有,占有他人不曾踏足的领地。当我抬头前望,在那松枝的空隙间透出两块石碑,隐约是这座山的标志。我踏过松针,正面着这貌似拙劣的这两座标志。右面“徐志摩纪念公园”题字已是斑驳,依稀还能看到那残损的的朱红色;左面“徐志摩,长清人民怀念你”,几朵被采摘的雏菊枯黄了颜色,悄悄横在右面的碑前,寂寞。这质朴的有点可笑的标志,就让我知晓我邂逅了志摩的山,完完全全的邂逅,没有一丝一毫的征兆,又仿佛昨晚还提到志摩。今天黄昏,一个彻底的邂逅。

  一个诗人的精魂是至情的灵,大概早已游弋到远方,是翡冷翠的夜,是康桥下的青荇还是斑斓的星河。也许仍旧对一段成烟的四月天难以释怀,也许已在美人的舞步中安然,终究却是残损的碎片,魂归蓝天。就是这座山,也许梁思成就是从这里捡起那块残片,送给林徽因,怀念。我邂逅了一个至情的人,恰和了我的愁绪,这未免有点知交半零落的意味,我轻笑,继续我的行程。穿越过树林沉浸在夕阳光中没有温暖,有的是昏黄色的荒凉。裸露的山体只剩下石块、荆棘,我手脚并用的攀爬想着登顶,只有不停歇的脚步没有留恋,也没有休憩,心里是疑虑还有稍稍的恐惧。黄昏的黯淡里,我何去何从。本没有想过爬到山顶,只是因为踏上了这条行途,便不再回头。碰到一株酸枣树,落光了叶子,几颗干瘪、红硬的酸枣树倔强地嵌在黝黑的枝茎上,这也是坚守。在距山巅还有数十步的时候,一株唯一绿色的荆棘丛赫然挡住了我的去路,它矮小、粗短、不美,我像对待山麓的荒草那样妄图从它身上踏过。我的妄想换来了一阵钻心的疼痛,它身上的看似无力的短小针刺刺穿了我的牛仔裤。山巅的荒凉成就了它的尖锐、不妥协,恶劣和寂寞让它着了一身尖刺戎装。我败落地绕过了它,再抬头望,只能向后倾斜了身子,因为山势陡立地像拔地而起的剑戟。就在我出神凝望时,一架白色的飞机拖着烟白轻轻滑过,眼望着似乎已接触到山顶,山顶似乎已成了烟白的直线上的一个点。我目送着那架白色的飞机远去消失。多少年前,同样是一架飞机,甚至也是架白色的飞机,就这样坠落残损,而后销声匿迹,只留给世人一个唯美的诗魂的亡灵。太多的偶然,就像我的邂逅。飞机又从这里过了若干年,流云、荒山,还有那两块朴拙的石碑,再浓厚的情愫也都已清清淡淡,只是再忆起时,悠远、回味、心酸。

  我立在山巅俯瞰。我熟悉的校园,远方的河流、村镇,在旷野里滑动的桔色的汽车,还有更多更多的山峦,一切都清晰安谧。我像一个狙击手,一一清楚地望见目标,而我却隐在无人知道的空白里。我站在磊磊的石块上,望到赤裸的岩壁、杳深的穴罅,没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情壮志,却一个人满心充溢着孤独的勇气,遗世而独立。我拨打了一个号码,无人接听,就像我大一时的黄昏登上双龙山山顶一样,拨一个号码,却仅仅还是一个人独享。不知道有没有一种宿命叫做孤独,就像这一座座屹立的山,静默。也许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座山,每个人都妄图爬到山巅,到达时,俯视脚下,而后是一个人的寂寞。大声呼喊,没有人听闻,没有人看见,每个站在山巅的人独占了整座山,独享了目所能及的风景,也独留给自己无尽的孤独。山下的操场里,一个个人聚拢又散开,那个高度里有的是相聚交流的欢乐,而山巅的我,固然超脱般俯瞰全局却俨然是一个人独享寂寞。我望着西天的落日、昏黄昏黄,没有天际只有山的边沿,在我十一岁的那年“我最喜欢什么”的半命题作文课上,我写“我最喜欢孤独”,一语成谶,喜欢那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境地,遗世独立。而有片刻真正体会到时,那赤胆英雄的背后却是落寞。我纵然可以对自己说我一个人可以做到,把整座山踩在脚下。而曾有多少人来了又去,剩下的还是屹立千年岿然不动的山。有时不得不想选择世俗浮浅的快乐还是一个人痛苦的深刻。可以分裂就必须有整合,而这又需要多大的整合能力去出入自由呢?看夕阳余辉一点点淡去,天色苍茫,我从山巅离去,从哪来回哪去,我的“宝驹”还在山下等我,我还需要山下的温暖。

  下山的路反倒成了迷途,尘满面,一身汗,下山的脚步便松散起来,几次险些滑倒。当我没进松林再也找不到上山时的路,在一片荒芜的荆棘丛中,我满身尘土。原来向上的方向很明晰,因为目标在那里,一个山巅的空间,而下山要没入茫茫人海,却不知道捷径在哪里。我循着喧哗声从那片林子里冒出来,一个保安狐疑地看了我几眼。

  我的“宝驹”还在。我翻身上车离去,把所有征服、冒险、孤独都留在了背后。可以超脱,但勇者更应该无畏现实。路在脚下,笃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