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墓散文

散文随笔 时间:2019-11-16 我要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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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心里最恐怖的地带是公墓。公墓在村庄的东南,灵魂去了天堂的人都在那儿集结。

  公墓背依一个土岗,土岗有两个顶,名曰双大埠。那是一个汉代的墓群。在童年的心目中,那土岗很高,简直高不可攀。但我总有一种想爬上去的欲望。好像男孩子从小就有征服和探险的心理。

  其实,土岗的南坡缓,从那儿上去不费劲。但野草丛生,常有草蛇出没。对小孩来说,是一种很难克服的恐惧。再说了,从南坡上,要绕很远的路。

  面对着我们村的北坡很陡,是光秃秃的红土。我第一次上攀时,越爬越陡,即将到顶时,腿都抖了。那时后退比前进更可怕。

  公墓是一片未被开垦的洪荒,有从历史走来的传说,有各种各样很原始的花草鸟虫。这让我想起了鲁迅先生的百草园。当然,一到冬天,那也不过是地球上的一点裸土而已。

  那土岗不仅葬着一位汉代的大将军,还有与之一起战死的士兵。有一年,父亲在公墓旁边的自留地里刨出了20多把剑,差不多都锈透了,趁天黑的时候带回了家。怎么处理这些剑?犯愁了。那个年代,所谓的政治已经渗透了人们的灵魂,指不定什么时候,达摩斯克剑就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小时候听了许多鬼故事,晚上想起公墓,头皮就会发紧。伙伴们曾经打过一个赌,大伙一起于傍晚时分,在公墓中心地带的一个坟头上,放了一件东西,谁敢半夜独自取回有奖。

  胆大的点勇半夜来到公墓,颤巍巍地向中心地带挪去。突然,一簇火苗在坟头跳跃,猫头鹰的长啸啼笑皆非,黑乎乎的东西从身边滚过。点勇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潜伏在公墓里的一帮孩子终于憋不住了。

  随着耕地不断拓展,土岗不断萎缩,原始生态逐渐消失。开垦中,偶尔挖出一点宝贝,有铜制的护心宝镜,被文物部门收走了。还有几堆铜钱都锈透了,随手扔了。再有的都不成形了。后来,土岗几乎被夷为平地,但依然保持了一定的高度。

  每年除夕,我们都要去公墓请年。就是把祖宗们请回家,享受晚辈们的祭品。除夕那天傍晚,村中的男丁大人小孩都有,陆续来到公墓,在先人的坟顶上压一张黄表纸,其余的火化,水果一摆,浇酒祭奠,再点鞭炮,放礼花。整个公墓响彻云霄,礼花此起彼伏,硝烟弥漫。

  鞭炮声中,酒香扑鼻,纸灰袅袅飞舞。看着那堆黄土,很难跟父母生前的音容笑貌联系起来。依稀听到当年父亲来请年的时候,常常念叨的两句诗:纸灰化作白蝴蝶。一滴何曾到九泉。

  过年是喝酒的日子。酒桌上,家长里短,天南地北,历史未来,无所不谈。有人提起了一位老爷子,八十多岁了腿脚依然硬朗。但是最近总爱去公墓溜达。被问急了便说,是去给自己找个好地角。就象小时候看露天电影先占场一样。

  正月是走亲访友的日子。我回了老家一般懒得动,弟兄们伙伴们出门了,我就放单了。闲极无聊,我也学着那位老爷子去公墓遛遛。看着一个个挂着积雪的坟丘,儿时的记忆纷至沓来,而对公墓的神秘感和恐惧感却荡然无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