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景散文

散文随笔 时间:2019-12-03 我要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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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阴历九月八日下午放学的时候,我独自一人从鳌峰山的东麓上山,这是广东恩平教师进修学校与恩平电大合并后,我第一次登鳌峰山,之所以选择今天,是因为明天就是重阳,登山的人肯定很多。上山的路就在电大门口的右上方,极方便的。这是一条水泥铺就的路,极宽敞的,汽车都可以直接开到山顶。

  我没有开车,而是选择步行。阴天,太阳被浓浓的云雾遮住了,高处丛生的灌木又把路遮住了,有些阴暗,公路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巨蟒向山顶爬去。我走在“巨蟒”的腹部,仿佛被吞噬一样。几只小鸟“叽叽”地叫着,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快乐,也许是急于归巢而又迷失了方向。溪水也潺潺地流着,但已经不是白日里的欢闹,而显得傍晚的幽静。再往深处去,层层的绿包围着我,树影摇晃得厉害,风把寒意传给了我,我不由打了个寒战,忽然想起林冲在野猪林的遭遇以及杨志在黄泥冈遭到的暗算。心想,如果倒退几个世纪,在这样幽僻的小路行走,必定也是林冲们的结果。于是身上冒出了冷汗,我得承认,我不是一个胆大的人,小时候居住的祖屋由于宅院深深,我从来都不敢一个人到里屋去;稍大一点,为了积赚学费,我独自一人半夜从公社赶一头牛到县城,走在深山老林里,猫头鹰一叫,差点让我尿裤子。我战战兢兢地走了人生的大半截路程,体味到山林的冷清也享受了街市的欢闹,人就是在这种冷清和热闹中走完他的人生道路的。

  这么想着,不再冒冷汗了,脚步也坚定了,不一会儿,到了锦丽亭;过了五分钟,到了冯如纪念馆;再往上走,就到了追月楼。这是鳌峰山的最高处,登上五层高的追月楼,恩城的景色可以尽收眼底。傍晚浓雾下的恩城虽然有些朦胧,但田野和都市仍然分得清。向西望去,广袤的田野,绿的绿,黄的黄,尤其是一带锦水,雾色下发出了亮光,这亮光由西向东,从原野一直照进了都市,于是,恩城便被她的左弯右拐而盘活了。暮霭下,远处的山峦,不远处的田野、流水和房子构成了一幅独特的山水画,画面上,是一首深邃的朦胧诗。我琢磨了很久,都没有读懂这首诗的含义。

  实际上,鳌峰山我已经来了多次,追月楼上饱览恩城也已多次,但以前都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看的,日照很足,山水花木、田园阡陌、房屋道路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时的恩城应该是一首故事并不曲折的叙事诗,我以为已经相当了解鳌峰山和恩城了。然而这一次我却被幽静的鳌峰山和迷朦的恩城迷惑了,我再也不敢说我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其实,越是熟视无睹的事物就越容易忽略。比如人,你和他(她)工作或者生活了一辈子,你又能说在多大程度上了解他(她)呢?因为人是动态的变化的,仿佛一滴水,可以渗入土层深处,也可以随着小溪流入大海。在这滴水作出决定的时候,你还能改变它的流向吗?再比如鳌峰山,它不像人那么复杂,它是静态的,植被是树木和草丛,当狂风劲吹时,你能说出那些草木到底是呐喊还是狂欢?当微风徐来,你又能说它们是呻吟还是欢欣?过去,我们总是爱听别人介绍哪里有大山名川、哪里有优美风景,于是,不惜钱财,不吝时间赶到那里去,一看,不过尔尔。我年轻时就经常犯这样的错误,为了看峨眉山的佛光,我半夜三更就起床,当然犯傻的不止我一人,而是几百人,其中还包括从西半球万里迢迢赶来的老外,我们都不用组织也不用动员,动作麻利得像部队半夜行军打仗一样。我们从海拔2430米的雷洞坪酒店出发,天亮时走到了3077米的金顶,然而,我们什么也看不到,因为太阳根本就没有出来,所谓“佛光”,实际上是太阳照在金顶的光,峨眉山是佛教胜地,连太阳的光都带有佛的色彩。

  以后也经常犯傻,去了衡山,又去了泰山,同样是去看日出,可什么都看不见。我不能像散文家杨朔,登泰山时,他眼睛看不到日出,心里却说看见了。我的眼睛不能欺骗我的心,或者说我的心不能轻易被我的眼睛蒙骗,千里迢迢,吃尽了千辛万苦,去看所谓的“圣境”而看不到,这是多么失望的事,我何必欺骗了自己还不够,又去欺骗他人呢?

  大凡观景,只要看到了景物最本原的那一面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