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字销处情满楼散文

散文随笔 时间:2020-02-11 我要投稿
【www.unjs.com - 散文随笔】

  中国有句古话叫“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道尽了为求一知己而愿高山流水、生死相许的情谊;汤显祖的名作《牡丹亭》里有这么几句令古今中外所有性情中人感极而泣的妙语:“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真可谓是说尽了人世间情至深处时的至高境界。而宋人元好问在《摸鱼儿》中对这情至深处的表述,更是说尽了无数人间痴情儿女的一往情深,道尽了无数生死相随的眷侣的一片痴情。

  《摸鱼儿》这首词是元好问看到大雁殉情之后,顿生敬意,感触颇深,在心中感慨万千时所作的词。的确,连自然界的大雁尚且都能如此懂得痴情,更何况作为万物之长的人类呢!词人在词的开头便作出了“问世间情是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这样流传千古的名句。仅这一句,便足以道尽人间情可以死亦可以生这样高的至情境界了。而古往今来,为情而死的英雄儿女又实在太多,也有太多的人效仿,真是让人可歌可叹的了。唐婉这个女才子,可以因与自己心上人陆游的分离而死,梁祝也因生不能长相厮守死亦要同穴而眠而感动了无数的中华儿女,孔雀东南飞中的主人公双双殉情化为孔雀东南飞的故事更是让人为之落泪叹惋……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仅用两句,便道出了大雁比翼双飞,无畏酷暑严寒的伟大,而这又与下面的“莺儿燕子皆黄土”恰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莺儿燕子”这些平凡的自然生物,与生死相随的大雁放在一起,便变得微不足道,甚是渺小了,它们最终会化为黄土消逝殆尽,而大雁这样的至情生物却会因因情而死而变得更加伟大,倍受当世后世人们的敬仰与赞赏。由此一来,“雁丘”尚在,而汉武帝“招魂”之处已物是人非,显得沧桑而又甚是荒凉,令人不忍回首。世人皆知“雁丘”处殉情大雁的伟大,因此而心生敬仰,却未必记得当年皇帝举行“招魂”盛典的隆重与气势的恢弘,这更加使得此情愈发显得感人,发人肺腑之深切。在金庸的著作《神雕侠侣》的片头曲中,也曾由李莫愁将“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这样的千古佳句说唱了出来,并且也产生了强烈的震撼人心的效果,增强了这部作品超人的艺术魅力。

  大雁在恶劣的自然环境里来回飞走,不仅要忍受残酷的气候和恶劣的环境,还要随时经受生离死别的痛苦和煎熬,但它们却拥有像人类一样高尚的精神品格,甚至又比人类的一些精神特质还要显得伟大,还要高出许多。风霜寒雪打不倒它们对彼此的关怀和依恋,云雾闪电驱不散它们对彼此炽热的爱恋和呵护之情。而这情感,又是修炼到人世间至高境界的人和物所拥有的,由此,实在是不由得我们不对其心生佩服之情,不由人不为之感叹,不由人不为之用情之深、用情之苦所折服。“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为谁去?”我却道,词人虽明为问人,实为指向:纵有千山暮雪,层云万里,却更不惧严寒迷雾,只便为情去!

  世上竟有这样痴情的生物,便是绝了。但面对这“欢乐趣,离别苦”,却仍不断有着痴情的儿女甘为其所困,饱受这“离别之苦”,遍尝这“欢乐之趣”,愿因世间这一番情爱而痴,真可谓是世间之绝叹了。曹雪芹笔下的林黛玉与贾宝玉便是这其中的一个最好最为鲜明的例子了。林黛玉终日因还泪而红了眼,因情而痴,而耍小性子,贾宝玉也说“这妹妹我像是在哪儿见过一样,”并终日里与林姑娘形影不离,关系甚笃,共读《西厢记》。当得知贾宝玉要另娶他人时,林黛玉终还是逃不过一个“情”字,最后为情而死,可算得上是一代佳人中的“情痴”了。而由此推来,世上竟不只有大雁这样的痴情之物,推物及人,竟还有世人许多类似于宝黛这样的爱情悲剧,竟还不乏众人始终对完美爱情的痴心追求的痴情男女的存在了。

  愿能与君共结连理,如是甚好。这的确是世人对喜剧爱情的美好向往和憧憬。但往往是不能事尽如人意。往往是爱情抵不了各种外来因素的阻挠和诱惑,而因此造成相爱双方的离散与痛苦。但我们从元好问的《摸鱼儿》中又不妨细想,连大雁都能不顾一切地因爱而生,又为了爱而甘愿赴死,而作为人,我们难道就不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做一个像大雁那样因爱而愿生死相随、不离不弃的痴心人吗?难道我们要永远仰慕着爱的背影,要永远赞颂着别人的至爱不渝再继续地往前走吗?显然,元好问通过《摸鱼儿》这首词所要告诉我们的道理却并不是这个。他是要让我们也做个像用情至深的大雁那样可歌可叹,一生无怨无悔的痴情中人。他是在教我们做一个性情中人。

  雁字销处情满楼。翻来覆去都是一个“情”字。但只是一个“情”字,却也苦了多少人世间的痴情人物?也便是只一个“情”字,却也出了多少痴情儿女,性情中人?大雁南飞时,再回首,却已是情满西楼。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便是大雁故去时教给我们的关于爱的真谛。不为一己之私,只为两厢情深。只要用情用至深处,便会觉死生并不为所苦。也许,这也就是“情可以让人生亦可让人死”,这便是“死可以生,生可以死”的情的真正意义所在了吧。

  在词的最后,词人颇为感慨地说了一句“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这是何等的豪迈和动人。雁过留下的不只是影,是词人的一片敬慕之心,也是世间无数痴心痴情儿女的一番可歌可泣的至情所在。仅“雁丘”二字,便寓尽了后世人对雁过留名、雁去情至的无比敬叹,仅“痛饮”一词,便说尽了后世儿女苦于情却又甘为情痴的复杂心理,仅“狂歌”一举,也便道尽了后世无数骚人因爱而如痴似狂的壮义和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