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的哲学观和“哲学的终结”

时间:2024-07-06 14:06:20 学人智库 我要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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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的哲学观和“哲学的终结”

  一

  现代西方哲学的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就是“哲学的终结”成为一个热门话题。罗蒂要取消哲学的独特地位;德里达甚至说,哲学死亡的问题应该是那些称为哲学家的人的共同体的惟一问题。热衷此道的决不只是后现代的哲学家,现代西方哲学两个最大、最有影响的代表海德格尔和维特根斯坦也是积极的鼓吹者,“哲学的终结”就是他们思想的核心主题之一。

  其实,“哲学的终结”的问题由来已久,在此之前,就不断有人给哲学签发死亡通知,其中最痛彻的当属马克思。

  1844年之前, 马克思像传统哲学家一样, 对哲学予以最高的热情和尊崇。他在博士论文中引用休谟的话来表明哲学根本不需要为它的最高权威和结论作辩护,这样做简直就是对哲学莫大的侮辱。次年,马克思在为《科伦日报》撰写的社论里对哲学更是给予了至高无上的评价:任何真正的哲学都是自己时代精神的精华,人民最精致、最珍贵和看不见的精髓都集中在哲学思想里。与宗教相反,哲学与科学一样,是人类理性的产物, 卢梭、费希特和黑格尔等人像哥白尼一样, 不是从神学, 而是从理性和经验中引申出国家的自然规律。哲学已成为世界的哲学, 而世界也成为哲学的世界。虽然马克思不再像传统哲学家那样强调哲学的形而上学性,而是强调它的现实性,但哲学在他那里仍然具有崇高的地位。

  可是一年以后,情况有了显著的变化。这表现为两个方面。

  一方面,马克思通过把哲学的现实功能具体化,进一步强调了哲学的现实意义。在这时的马克思眼里,哲学的现实功能就是对现实的无情批判。人的自我异化的神圣形象被揭穿以后,揭露非神圣形象中的自我异化,就成了为历史服务的哲学的迫切任务。这种批判本身虽是理论的、精神的活动,但它却是人类解放的历史运动的先声。对于马克思来说,哲学从来就不是纯粹形而上学的思辨,不是什么重建本体论的努力,而是人类解放的精神武器。哲学把无产阶级当做自己的物质武器,同样地,无产阶级也把哲学当做自己的精神武器。德国人的解放就是人的解放。这个解放的头脑是哲学, 它的心脏是无产阶级。这些像国际歌一样读来让人热血沸腾的句子,足以证明这一点。

  但是,另一方面,同样是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 马克思第一次提出了“消灭哲学”的命题。他认为德国的实践派要求否定哲学是正当的,问题是他们仅仅提出了这一要求而没有认真实现它。在马克思看来,只有在现实中实现哲学,才能消灭哲学。对于不懂辩证思维的头脑来说,马克思的这种立场无疑是费解的。既然哲学是批判的武器,既然要在现实中实现它, 为什么还要消灭它?这其实正是辩证法深刻的地方。黑格尔在《历史哲学》中曾用希腊神话中克罗诺斯的故事来说明精神本质的异化力量。克罗诺斯是时间之神,是世界最初的统治者。它吞食自己的儿女,即人类所创造的一切, 最终它自己被宙斯吞没。马克思向来把黑格尔的“精神” 解读为人类及其历史。批判的主体 (哲学)与批判对象并不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相反,哲学恰恰属于它所批判的世界。因此,哲学对现实世界的批判恰恰是通过否定自身完成的。不消灭哲学,就不能使哲学变成现实。

  马克思在著名的《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的最后一条说“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显然不是对任何特殊的哲学,而是对“作为哲学的哲学”进行了最后的清算,并且,他显然把自己排除在“哲学家们”的范畴之外。这在他以后的作品,尤其是《德意志意识形态》中可以得到充分的证实。在那里,“哲学”和“哲学家”都留给了他和恩格斯的论战对象,成了完全负面的概念。他在谈论“哲学”时经常是用不屑的语气;他和恩格斯将哲学等同于资产阶级哲学,因为它属于现存的意识形态,必然要随着现存的制度消亡。另一方面,如上所述,哲学也不可能根本解决其自身的问题。因此,柯尔施说至迟从1845年起马克思和恩格斯就不再把他们的新唯物主义和科学的立场看作是哲学的并非没有道理。他们两人的确都认为黑格尔哲学既是哲学的集大成者,也是哲学的终结。他们再没有说自己的理论是哲学。

  二

  如此看来,似乎马克思开了“哲学的终结”的先声,在一个侧面证明了有些人主张的他是现代西方哲学的创始人的说法。但是,“哲学的终结”其实是一个悖论加反讽,是一个自拆台脚的命题。“哲学的终结”意味着哲学的不可能,可是,这种哲学不可能的主张,恰恰是通过哲学的论证和哲学的方法得出的。其次,许多哲学家有宣布“哲学的终结”的同时,往往却代之以新的一种哲学。正如一个以色列哲学家说的,哲学史只是“哲学死了,哲学万岁”的永久呼喊。

  让我们来看一下在这方面最有代表性的三个现代西方哲学家关于哲学终结的主张。 首先是维特根斯坦。在维特根斯坦看来,哲学是通过逻辑分析澄清非哲学命题的活动。它的目的是获得一种“正确的逻辑观点”,理解能说的东西及其界限。

  后来维特根斯坦对于哲学的态度略有改变,不再认为哲学是形而上学,他也不再认为哲学不可说,哲学不是理论,但他仍然坚持哲学是一种澄清的活动,是“语言批判”。他仍然认为哲学错误实际上是语言使用的错误,是由于我们不理解语言的正确使用。所以哲学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让事情如其所是。所以哲学只关心我们谈话的方式,而无关实在的本质。描述语言规则或描述语法就是提醒我们说话的方式。

  维特根斯坦认为,这样的描述并不导致理论的建构,可是他自己在论述他的这种“取消哲学”的哲学观时,恰恰是在建构一种元哲学的理论。按照这种理论,传统的哲学和哲学方式是被取消了,但这种理论本身仍然是一种哲学的主张,它只是改变了哲学的主题、旨趣和方式,但没有消灭哲学。或者说,它只是用一种哲学代替了另一种哲学。

  其实,维特根斯坦也看到,哲学问题的解决归根结底只能通过思维方式和生活方式的转换,而不能通过某个个人所发明的药物来加以医治。只是维特根斯坦的哲学只能改变人们的思维方式,却无法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

  再来看海德格尔。海德格尔认为,“存在是哲学真正的和惟一的主题。”哲学不是存在者的科学,而是存在的科学,即存在论。哲学的任务或使命并不是思考人的具体活动或认识世界,而是思考上述被抛的根据,即人生存活动的根据,这就是存在或存在的真理。哲学不像各门科学那样回答特殊事物的问题,哲学的问题是整体性的问题,它不关心个别存在者是什么,而关心作为全体的存在者为什么是(存在)和怎样是(存在),即事物为什么是这样和怎么会是这样,也就是事物的根据。但这不是某个特殊事物的根据,而是存在者全体的根据。强调存在不是存在者,就是告诉我们哲学思考的不是“什么”,而是“怎么”。世界怎么会是这样,这才是哲学要思考的问题。

  但是,海德格尔在晚年觉得,哲学在现时代已经终结了。哲学是形而上学,思考的是存在者全体,思考存在者之为存在者的根据(本原、原因、原理),亦即存在。然而,在现代,哲学却变成了关于人的经验科学,即心理学、社会学和政治学,变成了关于一切能成为人的技术的经验对象的东西的经验科学。而所有这些科学都被控制论所操纵,所以,哲学被控制论取代了,哲学在当前这个时代终结了,因为它已无法思考技术时代的根本特征了。换言之,哲学已经无法胜任现代的思考任务了。海德格尔把哲学的这种终结叫作哲学的完成,这意味着哲学的终结对于哲学来说不是偶然的;相反,哲学的终结是它必然的归宿。

  我们看到,虽然海德格尔宣布了哲学的终结,但实际上只是作为形而上学的哲学的终结。那个思考空敞的思虽然不叫哲学,但从它追求总体性的问题,不关心个别特殊的存在者这些基本特点看,它继承了哲学的最主要特点。

  哲学在后现代主义者看来,更近于巫术而不是逻辑。他们不一定完全否定哲学,但肯定完全否定哲学的传统地位,否定传统的哲学。试以罗蒂为例。罗蒂一心要克服传统哲学。他把他要克服的传统哲学或哲学传统叫认识论,其实就是近代西方哲学。他将哲学区分为大写的哲学和小写的哲学。他的批判矛头现在不光是对着近代哲学,而且对着整个西方哲学传统。像怀特海和海德格尔一样,他认为,以揭示事物客观绝对本质为己任的大写的哲学就没有存在的理由,人类将进入一个后哲学文化。在这个后哲学文化中,哲学不再是一种“专业”,哲学家只是文化批评家,他们和其他人一起决定人类的自我形象。

  从表面上看,罗蒂这种对哲学的后现代的批判似乎比维特根斯坦或海德格尔更彻底地颠覆了哲学,他几乎没有对他的小写的哲学有什么身份规定,毕竟,文化批评或文学批评不认为自己是哲学家的人也可以做,我们又何必保留哲学这个名目?罗蒂的这种多此一举恰恰表明他仍无法完全超越哲学。事实上,且不说他对传统哲学或他所谓的大写哲学的批判完全是哲学的批判,他后哲学文化的提出没有实用主义哲学的传统资源也是很难想象的。他仍然要把自己的思想归入实用主义的范畴。其实罗蒂只是反对本质主义的认识论哲学,反对哲学给政治、道德和思想价值奠定基础的特权主张,他并没有反对,也无法反对思想自我反思的特性和活动,正是这种特性产生了哲学也产生了对哲学的怀疑,正如一位以色列学者说的:“反哲学是哲学的一个种类。”后现代主义对哲学的批判也可以作如是观。罗蒂自己也承认,“一个人恰恰可以通过反(大写)哲学而是一个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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