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深耕大连历史文化这片疆土

散文随笔 时间:2017-06-28 我要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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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作家素素继《北方女孩》《女人书简》《素素心羽》《相知天涯近》《与你私语》之后,又出版了一部解读东北历史文化的散文作品《独语东北》,以大气刚健、又饱含唐风宋韵的笔法,以理性深刻、又不乏犀利的思想,完成了对大东北的文化打捞与历史审视。

由“女性”转向“历史”,素素成功地超越自己,完成了写作转型。从此,她开始向历史文化散文挺进。她用6年时间创作了《流光碎影》,用4年时间创作了《旅顺口往事》。这两部散文长卷是素素的呕心沥血之作,既彰显了素素在历史文化散文创作领域的斐然成就,又为大连这座仅有百年历史的城市找到了根与魂,给它的原始文化基因,注入了浓厚的文化意象。

可以说,素素是我们这座城市劳苦功高的“文化民工”,她秉持一个作家的文化良知与责任担当,以文学的方式,为我们的城市文化打工整十年。

这十年,也是她生命中最丰沛、最有力量的时段,她拿了出来。

文学博士、杭州师范大学人文学院教授王侃对此评价:“这是一个作家对于一个城市的历史态度,对于一段历史的生命态度。这样的态度虽非苛求,但我肯定,对于今天的中国文学和今天的中国作家来说,这样的态度并不具有普遍性。”

凭《独语东北》成功转型,

以“冰心”、“鲁迅”两个大奖夯实文学地位

20世纪80年代,全国各地掀起了创办文学期刊的热潮,一批著名的文学期刊就在这次浪潮中诞生。与此同时,一批被文革中断的文学期刊也纷纷复刊。文学期刊家家红火,文学春潮在中华大地上奔涌。检索中国年轻人心中的偶像榜,作家必然占有一席。几乎每个年轻人都有自己喜爱的作家,渴求在精神上得到文学的滋养,文学阅读已成为流行。

在这样的时代里,素素从大连师专调到大连日报,做了一名副刊编辑,因为她敬畏工作,迷恋工作,为自己留下了一生中最难忘的职业回忆。20世纪80年代,除文学期刊,还有一支力量对繁荣文学、传递文学薪火、培养文学新人立下功劳,这支力量就是报纸的文学副刊。作为《星海》的编辑,素素的案头永远摆放着三个“筐”:来稿筐、备稿筐、退稿筐。作为编辑,素素对“为他人做嫁衣”有一个更生动的描述:编辑像菜市场上的“卖肉婆”,给这个添一块,给那个补一块,将自己宝贵的文学内存无私地给了出去。

在素素的编辑生涯中,她对文学新人的奖掖提携,在大连街早已成佳话美谈,当年亲手培养的文学新人,如今大多走上文字工作岗位,有的成为作家、期刊主编,有的活跃在新闻战线,有的是其他领域可堪倚重的“一支笔”。这是编辑身份给予她的欣慰与喜悦。

1991年秋天,大连日报社举办了“五彩城”全国散文大赛,这场轰动一时的散文大赛由素素一手精心策划运作,她邀请冰心老人担任顾问,邀请秦牧先生担任大赛评委会主任,又从北京、上海、广州、沈阳、厦门邀请了8位著名作家当评委。活动在北京和其他许多城市的报刊上刊登了征文启事,并邀请多位国内著名作家专程来大连参加“五彩城笔会”活动,香港著名作家、后来成为《香港文学》总编辑的陶然也应邀而来。

大赛历时7个月,收到2300多篇稿子。除台湾,全国各个省、自治区、直辖市,都有来稿参赛。美国、日本、澳大利亚等七八个国家,也有华人作者命笔应征。很多教授、学者、知名作家、刊物主编、地方党政领导人也寄来了应征作品。秦牧先生在后来出版的参赛作品精选集《五彩城》一书序文中写道:“像我这样,有一把年纪并且经历过长期笔耕生涯的人,大概每年都要担任几次征文比赛的评委。对这一次大连的全国散文大赛,我是印象颇深的,因为它的的确确体现了‘全国性’。”秦牧先生还说了几句“题外话”,却是那个文学黄时代的生动情节:“若干年前国家文化部长也像一般作者一样参加征文比赛,并亲自去领取并非一等奖的奖金就被人传为美谈。前两年,我到佛山参加一个征文颁奖典礼,领奖的就有当地的市委副书记。这次辽宁省委宣传部部长王充闾也写了作品《长岛诗踪》应征,这是很值得称道的。”

优秀的文学副刊是一张报纸的品牌和标志,甚至有人认为,报纸副刊应成为一个地方的“第二文联”,文学副刊编辑应成为一个地方的文学旗帜。

1993年,素素担任文艺部副主任。她的作家身份,给文艺部工作带来了多姿多彩的气象。1994年,继“五彩城”全国散文大赛之后,素素又组织策划了两次全国性的文学活动,一次是“中国作家大连笔会”,另一次是“大潮人物”全国征文。那个时候,她还在北京请汪曾祺、冯亦代、袁鹰等文坛大家当《星海》版文学顾问,蒋子龙、邵燕祥、舒展、舒婷、肖复兴、韩小蕙、高红十等,也都是通过笔会保持联络的老朋友。

对业余作者而言,素素是一个具有偶像感的副刊编辑,她的创作实践使得她的编辑工作格外富有识见。对副刊而言,她因为自己创作上的资历与实力,可以将名家的目光吸引到大连,将名家的佳作约到版面,让《星海》成为大连读者的文学家园,成为大连文学青年的写作给养库。

然而,2001年4月,素素经过深思熟虑,决定不当部主任,只做一名编辑、作家。于是,大连日报《星海》版有了两个亮点:一个是她自写的“访问乡土”散文专栏,一个是她约稿主持的由名家撰写的“大家”专栏。

总之,素素作出了一种选择,不做琐事缠身的部主任,做一个名副其实的作家。

2001年,素素接连有三本散文集出版,分别是《独语东北》、《女人心绪》和《佛眼》。

2002年,《独语东北》获中国“首届冰心散文奖”、辽宁文学奖“辽河散文奖”。

2004年,《独语东北》获中国作协“第三届鲁迅文学奖”。

在《独语东北》之前,素素的散文分为“乡土”与“女性”两大类题材。乡土是中国文学的母题,是拥有乡土记忆的作家一时无法割舍的精神脐带。素素在这个时期的代表作是《北方女孩》。“女性散文”是20世纪90年代颇为风靡的题材,与大多的写作者不同,素素不写琐碎市井及小女人的生活桥段,她关注的是知识女性的精神世界。正如评论家所说,素素的女性散文有痛感与诘问,有观照与救赎,其代表作是《素素心羽》。   20世纪90年代中期,文学在市场经济大潮中被边缘化,为了生存下去,文学期刊纷纷改版,迎合市场取悦读者,完全背离了“文学”的属性,被划入“媚俗的大众读物”。在文学与市场之间摇摆不定,文学期刊上演了无数令人痛心的剧情。

与此同时,中国报纸由计划经济模式向市场经济模式急剧转换,副刊在“走市场”的征程中被删汰了。厚报时代居然没有副刊的一席之地,以可读性和娱乐性为特色的“大副刊”荣耀登场。

在散文创作领域,由余秋雨领衔的历史文化散文一纸风行,评论家纷纷抨击清丽有余、沉雄不足的“小女人散文”。人们在很多评论中看到了素素的名字,彼时南北各有一个素素,南方素素擅写小情小调,而北方素素写的是“大女人”,是知识女性在时代变革中的心灵史。素素没有过度理会这些说法与分析,她已经上路了。

素素选择了东北,东北是她的母土,生在东北却不了解东北,想寻根却不知道根在哪里,这种文化责任的丧失,令素素深感不安。

请了半年创作假,先是在史料中勤勉披阅做案头工作。素素发现没有人为东北作史记。在中原人眼中,只有黄河文化、长江文化。中原人甚至把它们细分为秦晋、燕赵、齐鲁、吴越、湘楚文化,而习惯地将东北打入另册,东北就是蛮荒之地,而他们才是文明中心。几乎是怀着一种强烈的焦虑感,素素背上行囊,怀揣三种版本的东北地图,一头扎进了苍茫神秘的大东北。

素素对东北的探访,心怀虔诚,肩负责任,做好了透支身体、砥砺灵魂的准备。她要重塑素素散文,重建思想库存。她将自己抛入了东北历史文化这眼深井,东北“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我的想象。它是一个巨大的舞台,上面有大队大队的人物,一面一面的风景,各种各样的道具,是一台地域特色浓厚的悲喜交加的地方戏。”素素将大东北分为三幕:第一幕是东北土著史;第二幕是东北风俗史;第三幕是东北山川史。这部转型之作为素素带来了巨大的声誉,连捧“冰心”、“鲁迅”两项文学大奖,奠定了她在中国文坛的地位。

写《独语东北》,既是有意策划的写作转型,也是生命抵达中年地带的自我刷新与超越,是思想与阅历积淀到一定程度的自我扬弃与重塑。这个过程似乎水到渠成,坎坷不多。

《独语东北》是素素走出“女人”的突破之作,却也恰当地延续了那个时期的风格。对大东北冷峻、遒劲的书写,常见女性的飘逸灵动、感性柔美之笔跃然而出,于凝重密实的文本中渲染了一抹迷人的明丽。

从《流光碎影》到《旅顺口往事》,

素素为城市文化打工整十年

在素素的“后独语东北”时代,又出版了五本散文集:《女人心绪》(知识出版社 2001年)、《佛眼》(浙江文艺出版社 2001年)、《欧洲细节》(中国旅游出版社 2004年)、《永远的关外》(河南文艺出版社 2006年)、《张望天上那朵玫瑰》(河北教育出版社 2006年)。其中,《张望天上那朵玫瑰》获“第三届中国女性文学奖”。素素说:“这个时期书写的自己,是一种放松,之前的刻意不见了。这是一种归真的状态,吹落黄沙始见金。”

2003年,素素为一部从建筑的角度切入大连历史的电视系列片《凝固的记忆》做总撰稿,就是这个苦差,引发了素素对大连城市历史与文化的关注。

众所周知,随着中国的城市化进程不断加快,很多城市的面貌出现了同质化的现象,“千城一面”的特色危机令城市陷入尴尬,城市之间互相“撞衫”令城市的文化人深感不安。文化竞争力将决定城市未来的竞争力。文化是塑造城市魅力、打破趋同现象最有效的手段。“文化建市”需要文化人的参与。正是这部电视系列片,把素素塑造成了耐得清苦、守得情怀的“文化民工”。

大连是一座只有百年历史的城市,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文化底蕴”是大连人比较敏感的词汇,一提到这个词儿,大连人就心虚气短,冷汗潸潸,甚至气急败坏。实际上,如素素所言:“若是看历史的长度,中华文明史的每一个时期,大连都没有缺席,它总是以自己微薄的姿态与中原遥相呼应。”尽管姿态微薄,却也在历史长河中演绎出了独特的传奇与故事。大连缺的不是文化,而是发现文化的目光,挖掘文化的意识。或者说,目光和意识都有了,缺的是能够堪当重任的行动者。

素素是一位行动者,她以文学的方式,选择了又一次“文化苦旅”。电视系列片完成之后,出了一部纸质版散文集《流光碎影》。评论家耿聆说:“这一回,素素把她那潇洒自如的锋芒,内敛为一种愉快松弛的阅读基调,使得生硬、粗砺的数字和史料,苏醒了伸张了,叶脉清晰、色泽明丽,仿佛风干的植物被还原水浇灌,迅速恢复了当初的形貌。《流光碎影》让素素用生命中最饱满的力量,在千百年中穿行,对自己所居住的城市做了一次呕心沥血的探访,她笔下所有的凝重和沧桑,都令人回味无穷、遐思绵长。”(引自《流光碎影之间》,载《新商报》)

作家属于城市最有思想力的那么一种人,很多作家都写过自己的城市,有媒体辟“读城”栏目,邀请各地作家畅谈他们的城市,煽情地称之为“作家写给城市的情书”。有评论家犀利指出:“城市的命题在汹涌的消费趣味和隐秘的买办心理的驱动下被分解,被从与耻辱相关的深重历史中剥离出来,然后进行无痛化的解读。那些绚烂至极的骊词华藻,貌似优雅的娓娓讲述,故作妙趣的插科打诨,使城市陷落于无边风月中。”素素写大连,也写过很多优美的单篇零什,最终以这部呕心沥血之作,表达了她对城市的深切爱恋。

在《凝固的记忆》和《流光碎影》面世之后,对于这个城市的很多命题,本市的媒体和读者都会习惯地搜索“素素的看法”。从媒体与出版机构到各路民间人士,从主流载体到网络渠道,对大连历史文化的关注已蔚然成风。各媒体开辟专版挖掘整理大连历史文化,民间人士从不同角度、以各自擅长的方式打捞“老大连”。最受关注的是大连出版社策划出版的“品读大连”系列丛书,该丛书通过选择横向上不同的切入点,对大连人文历史遗存进行纵向的通俗解读,艺术地展示大连独具特色的历史变迁、文化个性、社会发展。素素责无旁贷地担任了“品读大连”系列丛书编委会委员。有权威人士指出,对于大连历史文化的关注,其实是由素素的《流光碎影》开始,正是这部作品掀起了人们对城市文化底蕴的找寻、对城市精神的提炼,从而建立了大连的城市文化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