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艳的酒姿

散文随笔 时间:2017-07-16 我要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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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人叫石曼卿,酒量好,好到什么程度?他在海州当个小官,好朋友刘潜造访,两个人坐在船上边看风景边喝酒,端的是好心情、好景致。两个人没叫什么好菜,光是喝酒,喝到半夜酒没了,舟在水上悠悠荡荡,哪里买酒去呢?再说这三更半夜,就算能找着酒家,也早过了人家的营业时间,想想作罢。这时船家说了,酒没有,醋倒还有一坛。好,就把那坛醋拿来,倒入酒坛中晃荡晃荡几下,两个人一直喝到天明,酒醋尽空。   石曼卿当的官儿虽然不大,通判,在宋朝是个从八品,可好歹还是一个中央官员,上面下文任命的,有直接向皇帝汇报工作的权利。他这么一个官儿,酒喝到这种程度,怎么说也有损“公务员”形象吧?用时髦的话说,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机关的权威哪,让朋友喝醋,说不过去吧?   当时白酒还没有发明出来,喝的也是度数较低的米酒。米酒怎么个喝法,也要讲究情调。石曼卿任职之初,有关饮酒的礼仪也是培训过的,比如说,在“四星级酒店”里喝酒,要让侍应生来加酒,握高脚酒樽时,也不能整个巴掌贴着樽壁,避免使酒温升高。正确的做法,应当是用三个手指头捉住樽脚,小指头贴着底台。喝的时候,也不能一饮而尽,更不能吸出声音来,而是要慢慢地摇动酒樽,然后把酒樽倾斜,让酒缓缓地流到舌头上……   这种喝酒姿势,就像给石曼卿拗造型,令他十分难受,酒量大减,每喝必醉。所以每有应酬的饭局酒事,他都避之唯恐不及,只跟刘潜这样的好朋友躲到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喝喝酒。本来像他酒量这么好,皇上是很欣赏他的,给他在“外交部门”设个职位,专门陪外国人喝酒应酬,可算人尽其才。后来看他喝酒姿势不太符合主流审美观,这才作罢。   石曼卿喝酒有自己的喝法,他创造了三种高难度的酒戏,一种是与客人一起披头散发,戴上枷锁绑上脚镣,边歌边饮,谓之“囚饮”;跟客人一起爬上树梢,一边高唱“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一边迎风摇曳树枝而饮,谓之“巢饮”;还用稻草打成草绳,相互把对方绑缚起来,像只鳖一样趴在地上,要喝酒时只管把头伸出去,喝完酒头又缩回来,谓之“鳖饮”。这几种喝酒造型,因富有创新精神,而被载入《梦溪笔谈》这样的畅销书中,一时被传为佳话。   以石曼卿的酒量,若是拿一个小酒樽浅斟细饮,就像老牛用一根吸管喝罐装可乐,忒不相称了。他的狂纵豪情,只有用酒坛和大海碗来盛。跟他一样有名的,还有个叫刘伶的人,是“竹林七贤”的七分之一,他经常坐在鹿车上喝酒,手里抱着一壶酒一路喝去,仆人提着锄头跟在车子的后面跑。刘伶有句话名垂酒史:“如果我醉死了,便就地把我埋葬了。”也亏得白酒那时尚未发明,要不然,以刘伶和石曼卿这样的喝法,怕是要醉死好几回了。   石曼卿最后果然死于酒——却不是醉死,而是渴死。宋仁宗爱他的才,劝其戒酒。石曼卿一听,感动不已,赌咒发誓再也不饮酒了,终因积渴成疾而卒。过去了很多年,欧阳修还专门写了一篇文章怀念他。   他发明的那些令人惊艳的喝酒POSE,却已成为酒史上的浪漫绝唱,已经再没人问起。   (王媛摘自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一饭一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