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散文听故乡说话

学人智库 时间:2018-01-15 我要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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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故乡,想寻得一方安宁的静土。

  夜晚,月光凉如水,挤进牛皮纸蒙的窗子里。我轻轻推开那扇木门,与浅浅的月亮撞了个满怀。我听见,故乡在说话,讲述它的过去与未来。

  我觉得我应该做点儿什么了,亦或是我们青少年该做点什么了,记下故乡,记下故乡日复一日的人与事。以防他们就这样散落在风里,渐渐消逝。

  端一杯家醅的黄酒,来祭奠不得不逝去的美,告慰游子的风尘。聆听乡音——

  顺着弯曲的土路走到南北道的交叉口,映入眼帘的是那棵屹立不倒的老槐树,葳蕤着,不曾改变。连故乡最年长的爷爷奶奶都无法准确地说出它的年龄。风一吹,树叶“莎莎”响,若千年一叹。我折下一片叶,竟捋满一树沧桑。我问树:你有多老了?夜不语,风亦无言,一切都静下来,只听树娓娓道来。……在村庄初建时就有这棵槐树了,乡人爱这棵树就像是爱脚下的这片土地。树也是生命,奈不住岁月用刻刀划下一圈圈时间的年轮。每天傍晚天空缀着稀稀疏疏的星子,渐渐迤逦开来,家家户户都搬出了自家的太师椅,相聚在老槐树底下。老的拉家常,少的呢,就在膝头玩耍。久而久之,这成了乡里人必备的功课,若傍晚不聚一聚便觉得恍然若失。于是,就有个本家的叔叔扯上电线,挂了个古朴的风灯在老槐树上。每每风灯在树上亮起,就像恋人睁开了温柔的眼,灯并不十分亮,黄晕色的光与那一团绿打成一片……可如今,据树说,柏油公路月底就要修进来了,它将作为落后的殉葬品被砍掉。我仿佛听到了树干倒下时那一声哀怨的叹息,听到树汁向外汩汩流淌的声音。

  怀着沉甸甸的忧愁继续向前,小溪走进我的视线。我打搅了它的思路,构思绝笔的思路。月光映照下,一层墨绿的青苔粘在溪底,灰黑色的河床耐不住寂寞邀了几根闲草作伴。真没想到,十几年的岁月轻轻掠过,相逢竟成了陌路。我问溪:是谁把你弄成了这个样子?云缝补着夜空,没有作声。小溪缱绻的水花舔舐着我的凉鞋,几分不舍穿过了千年的帷幔,小溪幽幽地开了口……。那时的溪还很清澈,静静地环绕着卧在其中的乡村,像别在腰间的丝巾,以优雅的姿态诠释着故乡的爱恨情愁。雨是盛夏一抹若有若无的叹息,微妙的,诗意的。每当小雨淅沥,故乡的小伙伴们都会跑到小溪中,光着脚丫一蹦一跳。歌声悠扬,跌落在水中,惊起阵阵涟漪,亦跌落进时间的沟壑里,消失了踪影。清凌凌的水轻轻揉洗着我们的脚踝,诉说情意绵绵。雨水打在身上,是暖的,一下,一下,仿佛一个颤动的夏天。不知谁的弹珠从口袋里跑了出来,掉到了水底,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像鹅卵石一样渐渐被水磨去了棱角,成了秘密……,可现在梦醒了——水溢出河堤,因为它经常在夜色中偷偷抽泣,以泪洗面。它告诉我,不多久自己就要被填平了,因为新建的工厂厂基不够大。听到这儿,我突然有一种落水的无助和悲哀。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继续走下去,听这一次次凄美的答话,可花婆婆的老屋近在咫尺。一只家燕在夜色朦胧中掠过,不知是不是前日在王谢堂前飞出的那只,可否在物是人非之外找到回故乡的路?花婆婆已经睡下了,老屋却如旧日的老友邀我上前,没等我发问就向我倾吐流光是如何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之后又把人抛的……。儿时经常到花婆婆家玩,她的笑容像午后一缕慵懒的阳光。她会从针线奁里取出做棉袄剩下的红布头给我扎小辫,会将院子里的芍药捣碎了给我涂指甲,会盘腿坐在炕头手把手教我纳鞋底。在我们一个个长大,又远走他乡后,老婆婆的头发被寂寞染成了银白色,风一吹芦花一样摇摆,单薄得令人辛酸。后来老公公去了另一个幸福的世界,花婆婆就时常坐在门槛上斜靠在斑驳的门边,不知是人倚着门还是门倚着人,就那样送走一个个春夏秋冬,又迎来一个个春夏秋冬。花婆婆与老屋相依为命,在它的相伴下埋葬着一个个滂沱的回忆,花冢的门被岁月锁着。门前浆糊粘的春联不结实,红底黑字被掀起一角,老屋呜咽了。它语无伦次地向我解释两天后搬迁改建的任务。老屋化成瓦砾时花婆婆心碎的声音,重重砸在我心上,这是连寂寞也要夺了去的啊。

  槐树,小溪,老屋,还有故乡许许多多的事物。她们的记忆是会反刍的,只可惜很少有人听得见,也很少有人听得懂。是它们涵养着我们,让我们一树花开,却等不到我们叶落归来。她们每天夜里都会将尘封的酒坛打开,举杯对月,哭诉故乡的痛楚。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还好,不算太晚。我还能听懂故乡的低语,还能接下挽救故乡的担子,而且我一定不是孤身战斗,这是一代青少年的责任。我会以青山作墨,流水为笔,写下我的承诺,寄给远方的故乡,告诉它,一切有我们,我们在成长,我们不会将故乡遗忘。有我们在,故乡永远不会消逝。

  听,故乡在说话……。话声落在书卷上,像素的底色上开出的一朵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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